百户指节攥得发白，立刻下达指令：“立刻派人前往宁国府向宁侯禀报此事，再安排一人连夜入宫，向戴权公公上报整件事。”
小旗抱拳领命：“属下即刻动身。”
宁国府后院内室，贾芸正搂着香菱熟睡，屋外突然传来平儿急促慌乱的呼喊声：“二爷快醒醒，外头出了天大的祸事！”
贾芸从睡梦中惊醒，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大步走到外间厅堂。
平儿神色慌张地站在一旁等候，他眉头紧锁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什么事，让你慌乱成这般模样？”
平儿连忙上前回话：“二爷，前方传来急报，汤山的琉璃庄园遭遇袭击。
张龙派人传话，深夜有歹人闯入作坊，两名烧制琉璃的工匠被强行掳走，驻守的绣衣卫死伤过半！”
听闻消息，贾芸所有睡意瞬间消散。
他早料到琉璃作坊会引来各方觊觎，因此提前将完整烧制工序拆分，每名工匠只掌握其中一小部分流程，夜里作坊也不留工匠留宿。
就算工匠被掳走，仅凭两人掌握的零碎工序，也无法复刻完整琉璃工艺。
可他万万没想到，贼人胆子如此之大，竟敢直接袭击驻扎百名绣衣卫的庄园，此举等同于公然挑衅帝王权威。
贾芸吩咐平儿伺候自己穿戴整齐，随后召集一百名贴身亲兵，策马朝着城外汤山庄园疾驰而去。
大明宫养心殿
景帝尚未歇息，戴权面色阴沉地走入殿内，躬身禀报：“陛下，绣衣卫送来急报，宁侯位于汤山的琉璃庄园遭歹人突袭，两名负责烧制琉璃的工匠被贼人掳走。”
景帝心头骤然一紧，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完全没料到各方势力敢做到这般地步，全然不将自己这位帝王放在眼中。
近两年依靠琉璃生意获得的银两，一点点充盈了皇帝的私人内库，这段时日他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此刻听闻作坊遇袭、工匠被掳，再也无法压制怒火，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这群狼心狗肺的逆贼，见不得朕稍有积蓄，真以为朕手中的利刃无法惩治罪人？”
景帝盛怒之下周身气场慑人，戴权不敢抬头直视，小心翼翼开口劝解：“陛下息怒，百名绣衣卫死伤过半，足以证明这批刺客训练有素、人数众多。
能供养这般规模私兵的，无非是宗室与高阶勋贵。
他们意图斩断陛下的财源，借此限制朝堂财力，其心叵测至极。”
景帝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冰冷地下达旨意：“传令绣衣卫彻查整件袭击案，无论查到哪一户权贵宗室，绝不姑息纵容。
另外派人即刻传唤贾芸入宫觐见。”
夕阳落下已有半个时辰，景帝的手指第三次敲击御案边缘。
琉璃烧制秘方是否外泄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头，让他整夜心神不宁。
若是秘方依旧掌控在自己手中，后续布置的诸多筹谋才能顺利推进；倘若秘方流传出去……他眼皮微微跳动，不愿继续往下设想。
戴权深深弯腰，声音压得极低：“老奴谨遵陛下吩咐。”
贾芸带着亲兵一路快马加鞭，抵达汤山庄园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碎地面凝结的薄霜，放眼环视整片庄园——琉璃作坊半边屋顶已经坍塌，碎瓦片与烧焦的木料散落一地，庄园其余区域却完好无损，就连农户饲养家禽的窝棚都不曾被翻动。
清点完毕后确认，除两名工匠失踪之外，其余庄户、杂役全都安然无恙。
悬在贾芸心口的大石稍稍落地，疾驰赶路冒出的冷汗被清晨冷风一吹，贴在后背刺骨寒凉。
绣衣卫百户从人群中走出，在贾芸马前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卑职防御不力，没能护住工匠，任由贼人将人掳走，甘愿接受侯爷所有责罚。”
贾芸扫过一圈跪地的绣衣卫，每个人脸上都布满血痕，他没有立刻问责，弯腰伸手将百户搀扶起身，抬手拍了拍对方甲胄上的尘土：“这件事错不在你们，能坚守到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拼尽性命。
牺牲弟兄的抚恤，朝廷会按规发放，我个人也会额外拿出银两慰问，一分一毫都不会短缺。”
话音落下，不少绣衣卫眼眶泛红，几道低沉的声音一同回应：“侯爷宽厚仁义。”
贾芸站在冷风里拢了拢衣襟，没有再多言语。
他清楚，日后这些绣衣卫愿意为自己舍命出力，靠的便是此刻发自内心的体恤与安抚。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响，一名小黄门被两队绣衣卫护送，骑着枣红马顺着官道直奔而来。
小黄门衣衫被奔跑扯得歪斜，下马时险些摔倒，站稳后立刻拱手传旨：“侯爷，陛下传口谕，请您立刻入宫觐见。”
贾芸转头嘱咐百户：“庄园这边就劳烦诸位弟兄严加看守，陛下召见，我先行赶往皇城。”
说完翻身跨上马匹，扬鞭疾驰，马蹄踏碎清晨薄雾，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养心殿内，香炉升起的青烟袅袅向上，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景帝坐在御案后方，脸上布满浓重阴云，久久无法散去。
贾芸迈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礼：“臣贾芸，叩见陛下。”
景帝抬手示意免礼：“无需多礼，起身回话。
庄园护卫伤亡多少？琉璃烧制秘方是否落入贼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