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识！颇有初代荣国公当年的风骨！京城之内总算还有人敢挺直腰杆，不惧权贵！”
笑声穿透曲折回廊，惊飞屋檐角落栖息的飞鸟。
另一边，王子腾府邸书房灯火彻夜通明。
王子腾对着身旁夫人轻声叮嘱：“往后你多抽空前往大观园探望凤丫头，带上熙鸾一同前去作伴。”
李氏端着热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点头应允。
她心里通透明白，如今贾芸身居一等侯爵，手中执掌绣衣卫大权，这般高位引来无数人觊觎，可这位侯爷昔日多次救下朝中众人性命，任何想要暗中算计他的人，都得掂量自身实力。
倘若能与贾家定下儿女亲事，实属王家高攀。
多让熙鸾和贾家姑娘往来亲近，近水楼台积攒情分，无论最终能否成事，都值得主动尝试。
三、宁国府后院闲趣，众人收养小黄犬
宁国府后院石阶铺满细碎月光，贾芸转过月亮门，远远听见院内几名丫鬟嬉笑打闹的声响。
小角儿蹲在青石板地面，小吉祥与炒豆围在她身侧，三人中间趴着一只土黄色幼犬，小家伙不停原地追逐自己的尾巴，动作笨拙滑稽，惹得几人笑声不断。
小角儿率先抬头看见归来的贾芸，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二爷回来啦！”
贾芸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只幼犬身上。
小狗月龄不过一月出头，四肢尚且协调不稳，跑不出两步便会就地打滚。
“这小东西是从何处得来？”贾芸开口询问。
小角儿还没来得及作答，小黄狗已经摇摇晃晃奔到他脚边，两只前爪扒住他的靴面，仰头发出软糯的呜咽声。
正午时分，厨房后院青石板被烈日烘烤得滚烫，小黄犬趴在阴凉角落，肚皮紧贴地面，时不时轻轻抖动两只耳朵。
小角儿掀开布帘走出厨房，手中攥着半块粗粮窝头，蹲下身的瞬间，小狗尾巴快速摇成圆圈。
她仰起头看向贾芸，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二爷，这是小红姐姐家大黄产下的幼崽，您瞧它模样乖巧讨喜，咱们能不能把它留在府中饲养？”
说话时她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衣角被揉搓出层层褶皱，目光紧紧盯着贾芸的嘴唇，生怕听见一句拒绝的答复。
贾芸垂眸看向小姑娘，她发髻歪斜，细碎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脸颊还沾着少许灶台灰尘。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既然你喜欢，便留下饲养吧。”
他稍作停顿，补充叮嘱，“只是院子必须收拾整洁，若是让我看见四处散落粪便，到时只能把小狗送出府去。”
话音刚落，小角儿、小吉祥、炒豆三人几乎同时蹦跳起身，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三颗脑袋凑在一起不停点头。
小角儿伸手将小黄狗抱入怀中，幼犬爪子搭在她衣袖，留下几道浅浅泥印。
游廊之下，平儿端着茶盏静静站立，眉头微微蹙起，走上几级台阶，裙摆轻扫地面：“爷未免太过纵容下人，正院之内哪里适合饲养犬只？日后若是有宾客登门，小狗胡乱吠叫，实在有损侯府体面。”
三名丫鬟立刻上前，将小黄狗护在身后。
小角儿挺直脊背，抬高下巴反驳：“平儿姐姐，这只小幺性情温顺，平日里极少出声。
我们可以把它安置在炒豆几人的住处，绝不允许它跑到前院待客之处。”
平儿正要继续劝说，贾芸抬手拦住她的话语。
“养一只小狗也并无不妥。”他语气平缓，“很多时候，牲畜反倒比人心纯粹。
你投喂它三日食物，它便能记挂你数年恩情；反观世人，遇见落魄亲友便刻意绕道躲避，小狗却会始终守在穷困主人身侧。
这般看来，倒不如养只犬相伴。”
他侧头看向三名丫鬟，郑重叮嘱：“既然决定饲养，便要从头照顾到底，若是新鲜劲一过便随意抛弃，到时候我必定重重责罚你们。”
三人再次用力点头应下。
小角儿把小狗举到自己眼前，对着幼犬鼻尖轻声叮嘱：“听见二爷的话了吗，往后我们会好好照料你。”
小狗伸出粉嫩舌头，轻轻舔舐她的鼻尖，惹得小姑娘开怀大笑。
平儿站在原地，手中茶盏升腾袅袅热气，望着贾芸的侧脸，低声感慨：“爷这番话说得实在通透，句句都在理上。”
贾芸嘴角微微一动，随口调侃：“什么通透，我看你只是专会奉承讨好。”
平儿双耳瞬间泛起绯红，脖颈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垂低脑袋，声音细弱：“爷怎么这般取笑我……”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荣国府的日子，那时自己端着茶盘行走回廊，贾琏的视线总是黏在自己身上，油腻直白，如同盛夏黏附肌肤的汗液，令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