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积攒再多基业,后代不肯上进,终究难以长久兴盛。”
谢礼再度叹气,指尖转动手中酒杯:“芸二哥说得句句在理,你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孤身闯荡黑辽,从底层小兵一路立下战功封爵,咱们这一辈世家子弟里,无人能与你相比,我心中万分敬佩,往后还盼着二哥多多提点。”
贾芸看着眼前坦诚直率的谢礼,嘴角漾起浅淡笑意:“两家本就是世交,何来提点一说,但凡我能出力相助的地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谢礼听完,酒杯重重放在桌面,笑到双眼眯成细线:“痛快!芸二哥说话实在,往后我直接唤你二哥,不再用世兄这般生分称呼。”
“甚好。”贾芸举起酒杯,“既然礼哥儿这般爽快,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白胖子起身双手捧杯,微微欠身行礼:“芸二哥,小弟便不客套了。”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贾芸同样举杯回礼,二人一同饮尽残酒,相视开怀大笑。
笑声充斥整间雅座,酒水暖意冲淡彼此间仅存的生疏隔阂。
几番推杯换盏,桌上菜肴大半已经吃完,贾芸夹起一筷凉拌小菜,随口发问:“礼哥儿从庄子回城,打算前往军中何处任职?”
白胖子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几分醉意:“倘若不是二哥执掌绣衣卫,我当真想投到你的麾下做事。”
他停顿片刻,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继续说道:“如今大楚大半兵权,都被弘治一系勋贵牢牢把控,那些人处处排挤咱们开国世家子弟,想要执掌京城兵权更是痴心妄想。
若非家父在京营担任游击将军,手里握着少量兵马,我想在神京谋求军营差事,根本毫无可能。”
贾芸对朝堂兵权格局心知肚明,京城兵权如同一块肥肉,早已被弘治派系勋贵瓜分殆尽。
唯一属于开国一脉掌权的,只有王子腾手中的京畿大营。
即便如此,能够顺利在军营拿到实缺的开国世家子弟,寥寥无几。
见谢礼越说越是愤懑,贾芸无奈摇头轻笑:“礼哥儿不必太过较真,世间兴衰本就是常态,从古至今没有世家能够永久鼎盛。
老话讲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便是这个道理。
自家后辈不思进取,也怪不得旁人借机上位。
弘治朝勋贵虽早年备受打压,可镇国公府牛家、柳家、侯家,依旧依靠自身本事在军中站稳脚跟。
你只需不掺和朝堂各类纷争,依靠令尊照拂,一步一步踏实积累资历,早晚能在军营站稳根基,到时候心中抱负自然有机会施展。”
白胖子圆脸挤出一抹苦笑:“二哥不必宽慰我,我哪里能和你相提并论?十几岁孤身闯荡黑辽,凭军功一路高升直至封侯,咱们同辈人里,你是所有人的榜样。”
贾芸轻轻摇头失笑:“你不必将我抬得过高,当年我是被贾珍逼得走投无路,若是不肯拼命搏一条出路,只能一辈子受他摆布,任人拿捏,这般活法算什么大丈夫。”
谢礼又灌下一杯酒,神色正经几分:“那也是二哥胆识过人,换作旁人,绝不会拿性命赌前程,宁愿浑浑噩噩虚度一生。
贾赦、贾政、贾琏几位,不都是这般苟活度日?”
他顿了顿,酒气微微溢出:“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因果循环。
贾珍到死都想不到,宁国府最后会落到你手中,倘若泉下有知,怕是长眠都无法安心。”
“话说回来,二哥为人实在重情重义,承袭宁侯爵位后,将府中一半家产分给贾蓉,后来贾蓉遭遇祸事,你更是把剩余全部宁府产业尽数交付给他。
京城之中,人人都夸赞宁侯仗义厚道。”
贾芸轻轻摆手:“我分给他那些财物,一来不愿沾染宁府过往的龌龊旧事,免得日后遭旁人指指点点;二来我并非正统过继承袭爵位,没有理由白白霸占贾家祖产。
再者同他彻底划清界限,也能规避往后生出各类是非麻烦。”
谢礼听完,面色一沉:“二哥这话实在太过谦让,贾蓉本身无法传续子嗣,若非陛下下旨令你承袭宁国爵位,这份爵位根本落不到他头上,弄不好最后会被荣国府宝玉占去。
若是真让宝玉承袭爵位,以他母亲的性子,半分家产都不会分给贾蓉。
京中人人都在传言,二哥承袭爵位,获利最多的反而是贾蓉,凭空收下整座宁国府家底。”
贾芸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全然没将外界流言放在心上,随口转移话题:“这些闲话不必再多谈论,咱们继续饮酒。”
酒足饭饱之后,贾芸同谢礼道别,独自返回宁国府。
刚踏入后宅院落,便看见茜雪正和香菱、小角儿一众丫鬟谈笑闲聊。
瞧见贾芸进门,茜雪连忙起身上前,接过他身上的披风,转头吩咐小角儿:“还不快给二爷沏一壶热茶。”
贾芸随手将披风递给茜雪,轻声询问:“茜雪,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是缺少任何物件,直接同平儿报备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