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喉结轻轻滚动，声调稍稍下沉：“如今满城都在流传，薛家姑娘与臣存有婚约。
臣不愿让自家未婚妻心中惶惶不安，饱受流言困扰。”
景帝听完这番说辞，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在殿内梁柱间来回回荡许久才渐渐消散：“林如海果真没有挑错女婿，心性周全懂得体恤佳人。
不过这件事，你倒是找错做主之人了。”
他侧过头，朝一旁站立的戴权递去一个眼神，开口吩咐：“去将皇后请至养心殿。”
贾芸微微一怔，转瞬便理清其中缘由——由皇后降下赐婚懿旨，才算是名正言顺，合乎礼制。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满是郑重感激：“臣，多谢陛下周全体恤。”
景帝随意挥了挥手，笑意温和随和：“贾芸，你自入朝为官以来，替朕处理过无数棘手事务，出力良多。
朕从来不是刻薄寡恩的君主，只要你一心忠于朝廷、忠于朕，朕自然会给你妥善周全的安排，何况仅仅只是一道指婚的旨意。”
贾芸双膝弯曲直直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住冰凉的金砖地面：“陛下给予臣的浩荡恩典，臣就算拼尽性命也难以报答，往后必定为陛下竭尽心力，至死方休。”
景帝走下御阶，弯腰伸手将跪地的贾芸搀扶起身：“你年纪尚轻，却深谙君臣大义，这些朕全都看在眼里。
只盼你我君臣二人，往后能留下一段传世佳话。”
二人交谈之际，皇后自侧边殿门缓步走入，拖地长裙裙裾轻扫地面，走到御座前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不知陛下传唤臣妾前来，有何等吩咐？”
景帝朗声笑道：“皇后，贾芸今日特意求到你跟前，想要你下一道赐婚懿旨。”
皇后目光落在身前贾芸身上，唇角漾开温和笑纹：“陛下这话未免太过见外，贾芸常年伴在陛下身侧，陛下向来待他如同自家晚辈，真有需求，陛下直接下圣旨便可，何必特意绕到臣妾这里。”
景帝闻言轻笑一声：“还不是这个年轻人心急，盼着早日成家。
林家姑娘又是你认下的义女，由你降下懿旨操办婚事，整套流程走起来会更加顺畅妥当。”
皇后听完，转头看向贾芸：“之前你还同本宫说过婚嫁之事不必操之过急，如今既然改了主意，这件事本宫自然不会为难。
宁国府空置多年，也该有一位正统女主人打理内务，此事本宫应允下来。”
贾芸连忙弯腰行礼道谢：“臣多谢皇后娘娘施以恩典。”
皇后轻轻点头打趣：“无需多礼。
林丫头是本宫认下的女儿，往后你便是本宫半个子嗣。
日后若是寻到稀罕珍宝，记得往宫中送上一份，倘若私自藏起独吞，仔细本宫罚你。”
说完她转头看向景帝：“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安排，臣妾便先行回宫，还得着手为林丫头筹备丰厚嫁妆。”
景帝抬手示意她自便，皇后这才转身缓步离开养心殿。
皇后离开后，景帝收敛笑意，开口询问正事：“绣衣卫各处部署如今进展如何？”
贾芸一听便知晓陛下此刻提起此事，必然是打算着手采取行动，连忙恭敬回话：“回禀陛下，各省千户所暂且搁置不提，神京城内五座千户所早已足额配齐人手，随时等候陛下下达调遣指令。”
景帝沉吟片刻，语气带上几分冷意：“江南甄家近来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目无朝廷。
朕打算派你暗中前往江南，搜集他们多年私贩食盐、触犯律法的各项实证。
你心中对此事有几分把握？”
贾芸语调沉了几分，如实回禀：“陛下，臣不敢保证万事顺遂。
甄家在江南经营数十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太上皇撑腰，若是我们贸然动手，还未搜集到确凿证据，对方便会提前察觉，做好应对防备。”
景帝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发问：“照你这般说法，难道就任由这群心术不正之人盘踞江南，肆意敛财作恶？”
贾芸从容献策：“陛下，倘若拿不出铁证，又有太上皇从中庇护，甄家自然能够安然脱身。
若是拖延到往后，再想搜集他们的罪证只会难上加难。
臣查阅过往卷宗得知，甄家当年三次接驾，拖欠国库巨额银两。
不如陛下降下圣旨，勒令甄家限期补齐欠款。
他们手头银钱短缺，必然会想方设法搜刮民脂民膏填补亏空，行事慌乱之下，势必会露出诸多破绽，到时候取证便会容易许多。”
景帝听完计策，忍不住开怀大笑：“你这脑袋里装着满肚子巧妙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