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卫这行当看着风光,一旦踏进去,往后想要抽身脱身,难如登天。”
他稍作停顿,继续往下说:“再者咱们这群心腹兄弟,也不能全部扎堆挤在一处差事里。
你们手握京营兵权,日后遇事能够彼此照应,这才是长久安稳的谋划。”
张俊、李岩、黄匀三人互相交换眼神,齐齐点头应声:“一切全听二哥安排。”
酒桌之上紧绷的氛围瞬间舒缓开来,木筷碰撞瓷碗、酒杯相互撞击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欢声笑语顺着门缝一路飘出院落。
宴席散场之后,贾芸向谢琼拱手告辞,带着一众兄弟转身踏上返回宁国府的路途。
大观园里的潇湘馆暖意融融,气温堪比春日。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温热地气顺着地砖缝隙缓缓升腾。
偏屋几位姑娘只身着单薄里衫,围坐在炭火炉子周边闲话。
铁架上串着新鲜鹿肉,油脂遇高温不断滴落炭火,滋啦声响伴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
史湘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咬下一大块烤鹿肉,眯起双眼一脸满足:“这孜然调味实在难得,这般吃肉才算畅快尽兴。”
贾探春拿起火钳拨弄炉中炭火,轻声提醒:“云丫头,这块肉还没完全烤熟,别急着下口。”
湘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洒脱:“你哪里懂其中趣味,真正随性洒脱的名士,本就该这般自在。
你们反倒处处拘束,一副故作清高的模样,看着反倒生分。
咱们先放开胃口大吃肉食,等下提笔作诗,灵感才能源源不断。”
探春被她这番说辞逗得失笑:“就你道理最多,等会儿若是写不出诗句,看我如何取笑你。”
“三姐姐只管等着瞧好便是。”湘云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撕下一大片鹿肉送入口中。
林黛玉倚靠在软绵引枕上,唇角微微上扬,轻声接话:“那我便静候云丫头的绝妙诗作。”
“定然不会让林姐姐失望。”
园内一众姐妹向来格外照料湘云,大家都清楚她在史家寄人篱下的苦楚。
只要湘云来到大观园,但凡有新奇吃食、好玩物件,所有人都不会和她争抢。
湘云表面看着大大咧咧、终日笑闹不断,心底藏着的委屈苦楚却从不向外人吐露。
姐妹们这份体贴心意她尽数知晓,为了不辜负众人善待,她也从不推拒大家送来的各样好物,坦然收下。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嬉笑声,叽叽喳喳的动静格外清晰。
黛玉侧起耳朵细听片刻,开口询问:“莫不是小角儿她们几个丫头回来了?”
紫鹃笑着回话:“正是她们,外头几个小丫鬟正追来赶去打雪仗,闹得热闹。”
湘云顺势搭话:“林姐姐说的,可是常跟在芸哥儿身边、最受器重的那个小丫头?”
黛玉朝紫鹃轻轻点头吩咐:“你出去问问,这般严寒天气,她们跑到潇湘馆来是为了何事。”
没过片刻,三个裹得圆滚滚的小丫鬟掀帘进屋,一股刺骨寒风随之涌入屋内。
三个满身绒毛斗篷的小姑娘先给屋内各位姑娘行过请安礼,才开口说明来意:“林姑娘,我们家二爷特意差我们过来,给您送些物件。”
黛玉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芸儿又寻到什么新奇稀罕东西了?”
小角儿脸上满是得意神色,从怀中取出巴掌大小的精致木匣,掀开匣盖,小心翼翼捧出一尊通透琉璃小羊递到黛玉眼前。
屋内其余姑娘一眼望见这件摆件,眼神齐齐发亮。
整只琉璃羊通体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杂色杂质,雕琢神态生动鲜活,透着几分憨厚软萌。
黛玉本就属羊,见到这件物件瞬间心生喜爱。
贾惜春目光死死黏在琉璃羊摆件上,嘴巴微微张开,脱口而出:“芸哥儿实在偏心,但凡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只惦记林姐姐一人!”
不止惜春,屋内其余姑娘同样满心喜爱,可这件琉璃摆件是贾芸单独赠予黛玉,众人不便流露出太过热切的渴求。
见所有人脸上皆是惊艳神色,小角儿脸上得意的笑意愈发浓烈。
黛玉抬眼看向她,故意打趣:“天寒地冻跑这一趟,你家二爷就没赏赐你些什么?我可清楚你素来喜爱小物件银两。”
她心里清楚小角儿素来贪爱小赏赐,才故意这般发问逗弄。
小角儿略带几分腼腆地笑起来:“替二爷与林姑娘跑腿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还敢索要额外赏赐。”
黛玉怎会轻信她这套说辞,轻轻啐了一声:“别拿这话糊弄我,芸儿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老实交代。”
小角儿见瞒不过去,羞涩地抬起手腕。
众人这才留意到,她腕间串着一串七色琉璃珠手串,衬着纤细白皙的手腕,格外亮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