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望见来人面容,眼底瞬间泛起水光,细长烟眉下纤长眼睫轻轻颤动,说话声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总算回来了。”
贾芸伸出手掌,指尖触碰到她微凉手背,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气息,轻声询问:“这段时日,你过得还好吗?”
黛玉脸颊骤然发烫,余光瞥见一旁小角儿捂着嘴巴偷笑,慌忙抽回自己的手,略带嗔怪开口:“谁要你这般寒暄,站在路口吹风做什么,进屋再说。”
低沉笑意自贾芸喉间溢出,伸手重新牵住她的手掌,朝着主院方向迈步:“走,咱们回家。”黛玉轻轻咬住下唇,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同行,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路途疲惫,她再也没有抽回手臂,顺着他的步伐缓步前行。
城内一处偏僻僻静小院,一名身着灰色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弯腰站在院门外,向内禀报:“主子,王振一行人行动失败,济南城失守之后,所有人彻底失去踪迹。”
屋内传出低沉阴冷的声音:“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绝佳机会摆在眼前,依旧让贾芸平安活着回到京城,往后想要暗中算计他,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短暂停顿过后,屋内之人继续吩咐:“派遣人手前往山东全境搜寻王振踪迹,一旦找到直接就地处决,顺带将他搜刮囤积的巨额银两全部带回。
此人妄想借助我的势力谋利,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另外还有章含,一并处置干净,留着迟早会生出祸端。”
中年男子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安排人手执行。”转身离开小院,脚步声很快消散在曲折巷弄之中。
屋内只剩那人独自低声自语:“旁人看不清贾芸真实城府,我心中却一清二楚。
这次算他侥幸躲过灾祸,下次绝不会再让他轻松脱身。”
荣庆堂檀香袅袅,烟气缓缓升腾。
贾芸更换一身干净常服,与黛玉并肩走入厅堂,朝着端坐榻上的贾母弯腰行礼:“老祖宗,孙儿回来了。”
贾母脸上笑意全然舒展,如今京城上下无人不称赞贾家出了一位能人,仅凭数千兵力平定山东七万叛军,又协同牛继宗端掉叛军根基。
此番回京,朝廷必然下达丰厚封赏。
他如今已是一等侯爵,若是再度晋升,极有可能加封国公之位。
到那时,贾家将再添一位国公,重新跻身京城顶尖勋贵行列。
越想心中越是欢喜,贾母望向贾芸的目光满是温和慈爱,唇边挂着笑意缓缓开口:“好,实在太好了,芸哥儿,你没有辜负贾家世代门楣。
先前我还暗自忧心,咱们贾家或许就此衰败没落,未曾想家中能出你这般出色后辈,我心中宽慰至极,日后闭眼离世,也有脸面拜见初代国公先祖。”
话音落下,贾母眼眶泛红,几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黛玉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拍打外祖母后背,柔声宽慰:“外祖母,芸哥儿立下大功是天大喜事,何必落泪,往后好日子还在后头。”
贾母握紧黛玉的手,擦去眼角泪水,重新展露笑容:“玉儿说得没错,是我老婆子年岁大了,言语失了分寸。”
王熙凤不愿错过热闹场面,当即开口打趣:“哟,瞧瞧,林妹妹和芸哥儿一踏入厅堂,老祖宗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我们这些孙辈、儿媳岂不是全无立足之地?”
贾母被这番调侃逗得开怀大笑,伸手指着王熙凤笑骂:“你这张利嘴实在伶俐!三丫头,上前替我撕烂她的巧嘴!”
探春听完,故意朝着王熙凤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王熙凤连忙向后退开半步,连连摆手求饶:“三妹妹手下留情,万万不可真动手。”
厅堂内其余姑娘小姐见状,纷纷捂住嘴唇偷偷发笑。
唯独宝玉站在贾母身侧,望着并肩而立的黛玉与贾芸,心口阵阵酸涩难受,脸上毫无神采,满是颓败灰暗。
王夫人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恨极二人,恨不得将他们拆散。
可她心里清楚,一旦当众发作,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只能将满腔怒火压抑心底,暗自咬牙咒骂。
薛姨妈坐在一旁看得通透,心中暗自感慨自家姐姐性格太过执拗。
一名后宅妇人,非要与当朝侯爵、绣衣卫最高指挥使针锋相对,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况且贾芸隶属东府,并不会妨碍宝玉前程,这般较劲实在不值当,打算寻机会好生劝解一番。
想到此处,薛姨妈站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开口:“芸哥儿此次立下盖世功劳,再过一段时日,我们见到你恐怕就要改口称呼国公爷,老太太真是好福气。”
贾母听得满心欢喜,嘴上却假意谦虚:“姨太太切莫过度夸赞,他终究还是年轻后辈,谈不上多大本事,不过是依托祖上遗留的些许荫蔽罢了。”
薛姨妈没有继续搭话,只是含笑静坐,心底暗自腹诽:贾家祖上功勋代代留存这么多年,贾琏、宝玉出身都比贾芸优越,却没有一人做出这般功绩。
这番想法她只敢藏在心中,绝不敢当众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