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脸上喜色瞬间褪去,连忙追问:“那原本执掌京畿大营的职位,如今交由何人接管?”
王子腾长长叹了一口气,口中满是苦涩:“正是宁侯贾芸。
看来我得亲自登门拜访史太君,无论如何,都要为贾敬这一脉留存一丝香火。”
李氏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指尖缓慢摩挲瓷器边缘:“老爷心中所想,是打算为鸾儿求取兼祧正妻的名分?”
王子腾撑着紫檀木座椅扶手缓缓起身,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家中后辈没有一人能撑起门户,仁哥儿资质平庸,将来我一旦离世,你们母女二人在京中难以立足。”
李氏垂眸思索片刻,低声提议:“三姑太太家中的宝钗姑娘,如今也在宁侯府内做妾室。
若是鸾儿能够嫁入宁侯府,往后也能多一份依靠。”
王子腾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这件事操作起来难度极大。
听闻宁侯满心满眼只有林家黛玉姑娘,当初东平王世子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根源便是冒犯了林氏。
可为了鸾儿往后安稳,我还是要尽力一试。
若是实在无法促成,再为她挑选一户寻常安稳人家婚配。”
潇湘馆内,黄昏柔光透过纱窗洒落屋内,贾芸伸手将黛玉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玉儿,原本计划今年便将你接入宁侯府同住。
可太上皇骤然离世,守孝礼制在前,只能再推迟一年。”
黛玉伸出纤细指尖,绕着他衣襟丝线轻轻打转,声音绵软温柔:“你从前同我说,女子年满十八岁才算真正长大成熟,那我们再多等候一段时日,也无需心急。”
紫娟轻轻掀开帘布走入屋内,低头禀报:“二爷,老太太差人过来,请您前往荣庆堂一趟。”
贾芸眉头轻轻拧起,手掌依旧搭在黛玉肩头:“难得今日能清闲片刻,老太太也不肯让我安歇一会儿。”
黛玉伸出小手,轻轻在他胸口轻捶一下,眼角带着浅浅笑意:“快去拜见老祖宗吧,赖在我这里,只会一味胡闹。”
说完便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贾芸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离开,在黛玉含笑注视下走出潇湘馆。
荣庆堂内檀香静静燃烧,贾母斜倚榻上,看见贾芸进门便抬手招呼他上前。
贾芸上前躬身行礼:“老祖宗传唤我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贾母轻笑一声开口:“芸哥儿,你承袭宁国侯爵位已有不少时日。
贾敬老爷早已离世,蓉哥儿又落得那般境地,我这老婆子心里一直在琢磨,你如今顶着宁国府传承,总得为宁国一脉留下后嗣才是。”
贾芸眉头微动,语气带上几分警惕:“老祖宗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明说,不必绕诸多弯子。”
贾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越过杯沿看向他:“芸哥儿,你可听过兼祧娶妻的说法?”
贾芸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整理身上衣袖:“自然知晓,便是一人同时承接两房香火。
可老祖宗,我并非过继到宁国府,这般兼祧娶妻的事,还是不必提及。”
他心底清楚,定然是有人在贾母耳边搬弄是非。
若是再纳入一名兼祧正妻,黛玉在后宅的话语权必定大打折扣,倘若对方心思复杂,整个府邸内院再无安宁之日。
贾母放下手中茶盏,绵长叹息一声:“芸哥儿,你如今承袭宁国爵位,宁国府本脉已然断绝,你当真忍心看着这一脉彻底断了香火?”
贾芸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调冷了几分:“老太太,宁国府本脉与我并无半分恩情,反倒积存不少陈年旧怨。
他们香火断绝与否,和我没有半点干系。
当年贾敬主动寻我,我将宁国府全部家产分文未取尽数归还,彼时便说得清清楚楚,往后两房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贾母嘴唇开合几下,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尽数咽回腹中,许久才缓缓叹气:“罢了,一切都随你的心意。”
可她心底已然清楚,王子腾托付给自己、为自家女儿求取兼祧名分的事,注定没有半点指望。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便到了年末岁尾。
这一日,白胖子带着几名兄弟,一行人抬着丰厚年礼踏入宁国府大门。
贾芸在宁安堂摆下桌椅,招呼众人落座闲谈。
堂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
白胖子、张俊、李岩、黄匀依次上前,向贾芸躬身行礼。
白胖子脸上堆满笑意,说话嗓门比平日高出不少:“二哥如今手握京畿十万大营,比起空有虚名、毫无实权的王子腾,强出太多!咱们这群兄弟出门在外,都能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弘治旧勋贵那群人的脸色行事。”
张俊等人纷纷点头附和,模样如同不停啄米的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