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梗着脖颈,两侧腮帮子死死咬紧,浑身都透着不服:“难道咱们就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儿子实在没法就此甘心!”
薛姨妈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一身戾气的儿子身上,满心无奈:“蟠儿,你以为做母亲的心里能舒坦?可咱们薛家说到底只是商户门第,眼下还借住在荣国府内,根本没有底气去冲撞府中手握实权的主子夫人。
暂且忍耐一段时日,往后母亲再费心为你物色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若是此刻闹得满城皆知,最后吃亏受损的只会是咱们全家,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薛蟠狠狠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桌上摆放的瓷茶盏被震得腾空跳动两下,眼眶已然泛红。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商户”这两个字带来的重压与卑微。
薛宝钗心中同样憋着一股闷气,可身为闺阁女子,能替家族分担难处的途径实在有限。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导自家兄长:“哥哥,咱们商户出身,终究比不过世代承袭勋位的世家权贵,遇事懂得退让隐忍,才是保全自家的稳妥法子。”
薛蟠望着母亲微微垂落的肩头,又看向妹妹低垂眉眼、满心忧虑的模样,胸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酸楚与憋屈交织在一起。
二、薛蟠登门求贾芸指路,得知夏家姑娘真实品性
宁安堂这边,贾芸刚结束衙门差事回到府中,下人便前来禀报,说薛蟠已经在厅堂等候许久。
他落座之后,看向面前神色焦灼的薛蟠开口询问:“薛大哥特地寻我,想来是遇上了棘手难事?”
话音刚落,薛蟠“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磕在青砖地面,沉闷的声响在屋内回荡:“侯爷,我薛蟠自知没什么能耐,今日特地前来,只求侯爷能指点一条可行的出路。
就算豁出我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替母亲、妹妹争回这份颜面!”
贾芸见状十分诧异,完全摸不透对方为何突然做出这般举动,连忙伸手想要将人搀扶起身:“薛大哥先站起身说话,慢慢讲清楚,是不是姨妈在外受了旁人委屈?”
薛蟠没有半点隐瞒,将王夫人从中作梗、搅黄薛家与夏家联姻的整件事,从头到尾细致叙述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贾芸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变得格外古怪。
他心里清楚原着里夏家小姐的真实性情,若是真让那位泼辣女子嫁给贾宝玉,往后荣国府必定永无宁日。
一想到日后王夫人追悔莫及的模样,贾芸再也克制不住,当场放声大笑。
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头雾水,天生的牛脾气瞬间翻涌上来,脖颈挺得笔直:“侯爷,发生这种糟心事,难道还值得发笑不成?”
察觉薛蟠动了怒气,贾芸立刻收敛笑意,耐心解释:“薛大哥切莫误会,我笑的是王氏自作聪明,到头来反倒给自己埋下祸根。”
紧接着,他把夏家小姐骄纵蛮横、性情凶悍的真实模样,一五一十讲给薛蟠听。
薛蟠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自后怕,若是真娶了这般女子进门,往后自己怕是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贾芸瞧着他满脸震惊、呆立不动的模样,再度勾起嘴角:“薛大哥这下明白我方才发笑的缘由了吧?”
薛蟠依旧心存疑惑,低声开口:“可我母亲曾经登门拜访,回来只说夏家姑娘容貌出众,品行也端庄得体。”
贾芸笑得愈发响亮:“想来是夏家刻意伪装,哄骗了姨妈,这才让她看错了人。”
薛蟠呆站在原地许久,迟迟没能缓过神,没想到平日里心思缜密的母亲,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脑海中浮现出贾宝玉迎娶那位凶悍女子的画面,他猛地抬手拍打大腿,开怀大笑,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烦闷,随着这一阵笑声消散大半。
贾芸看着他笑得前俯后仰,面上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只是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薛大哥方才所言,当真句句属实?”
他心中暗自盘算,薛蟠虽说行事鲁莽冲动,骨子里却尚存几分良知孝心,若是此人愿意洗心革面,拉他一把,也算是偿还薛宝钗往日对自己的诸多关照。
薛蟠停下笑声,茫然反问:“侯爷指的是哪一番话?”
贾芸无奈翻了个白眼:“便是你方才说,哪怕舍弃性命,也要替姨妈与宝姑娘讨回公道那句。”
薛蟠听闻,脖颈硬挺起来,语气无比笃定:“这话自然千真万确!我薛蟠说出口的承诺,绝不会反悔半分!”
贾芸一掌重重拍在桌面,顺势站起身:“好!张龙,速速去把备好的谢礼取来。”
门外名叫张龙的侍从应声作答,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缩着脖子小声询问:“侯爷,您打算如何安排我?”
贾芸面上噙着淡笑,话语却没有半分含糊:“薛大哥应当清楚,我贾家依靠征战沙场立下功名。
你本就不是读书应试的料子,这点我心中有数。
军营之中危机四伏,刀枪无眼,可倘若你真心想要闯出一番前程,我便给你这次机会。
往后能走到何等位置,全凭你自身本事打拼。
切记,进入军营之后,不会有人特意庇护你,战场之上死伤皆是寻常,你当真敢前往?”
薛蟠心底先是生出几分畏惧,可脑海中浮现母亲与妹妹满脸失望的神情,当即咬紧牙关:“侯爷,我愿意前往!只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母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