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高嗓音,尾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林姐姐、宝姐姐,你们怎能生出这般想法?你们以为我和宝琴能独自留在世上熬日子吗?你们双双奔赴黄泉陪伴王爷,独留我们二人守着偌大府邸,我绝不答应!”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弯腰撑住桌沿,压抑许久的哭声从胸腔里汹涌翻涌而出。
薛宝琴在一旁用力点头,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脖颈处的衣领。
黛玉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嘴唇微微翕动许久才出声:“湘云妹妹,宝琴姑娘,倘若你们也一同赴死,长宁几个孩子该如何自保?没了你们从中制衡,西府那位王氏夫人,绝不会容下王爷的子嗣安稳存活。
独自留在世间才是真正难熬,姐姐这般自私,还望你们多多包涵。”
湘云与宝琴对视一眼,泪水流淌得愈发汹涌。
“你们实在太过狠心!”湘云的字句几乎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平儿、香菱、晴雯与苏岚四人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碰地面:“王妃,我等愿意追随两位王妃,到地下继续伺候王爷。”
黛玉面色骤然冷沉下来,语气带着严厉:“全都糊涂!长宁几个孩童还需要你们贴身守护,等孩子们长大成人,你们再来与我们相聚也不迟,这般才不算辜负王爷往日待你们的一片真心。”
几名侍女依旧伏在地面不肯起身,额头紧贴青砖苦苦哀求。
黛玉抬手轻轻摆了摆,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此事就此定下,去把孩子们带到此处,我想再好好抱一抱他们。”
话音刚落,泪水已经率先滚落脸颊。
没过多久,三名年幼孩童被乳母领进正屋。
长宁最先察觉到屋内气氛异样,踮起脚尖伸出白嫩小手,轻轻擦拭黛玉脸上的泪痕,软糯开口:“娘亲为何不停落泪?是不是长宁不够乖巧惹娘亲生气了?娘亲不要再哭,往后长宁一定事事听话。”
黛玉低头望着眼前仰起的稚嫩小脸,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反复揉搓。
她抬手擦去眼角泪水,蹲下身轻声安抚:“长宁,娘亲与爹爹要去往一处极远的地方,路途漫长,需要许久才能归来。
你在家中要乖乖听从湘云母亲与宝琴姑姑的叮嘱,切莫肆意淘气。”
长宁眨着盛满水雾的双眼,嗓音软糯带着委屈:“娘亲不能带上长宁一同前往吗?我舍不得娘亲,求求娘亲不要丢下我一人。”
小小的孩童仿佛已经隐约察觉,这一次分开,或许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黛玉再也无法克制心底悲痛,一把将长宁紧紧搂入怀中,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喉咙。
另一边,宝钗也抱着寿安、枫哥儿,哽咽得难以言语。
整间屋子只剩下泪珠坠落在布料上的细碎声响,以及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视线转到荣国府,贾母听闻噩耗的瞬间,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直直瘫软在座椅上。
倘若贾芸当真遭遇不测,整个贾家赖以立足的根基便会彻底崩塌,平日里与他结下仇怨的各方势力,定然会联手出手,将整个家族撕扯得分崩离析。
许久之后,贾母才勉强撑开沉重眼皮,浑浊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沙哑苍老的嗓音满是悲戚:“我这老婆子上辈子究竟造下何等罪孽,偌大年纪,反倒要亲眼送走正值盛年的晚辈。”
贴身侍女鸳鸯站在身侧,眼眶同样泛红,低声宽慰:“老祖宗放宽心,王爷福泽绵长,定然能平安渡过这场劫难。”
贾母轻轻点头,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借这番话安抚惶恐的自己:“但愿一切如你所言。”
隔壁院落之中,王夫人坐在座椅上,忽然爆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大笑:“贾芸啊贾芸,你也有今日这般下场,纯粹是自作自受!”
笑声停歇后,她眼底翻涌着阴沉又贪婪的光亮。
倘若这个少年王爷就此殒命,那世代承袭、永不降级的亲王爵位,是否便能落到贾宝玉头上?一想到此处,她眼底的贪欲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边坍塌酒楼的废墟边上,张龙带领一众贴身护卫,耗费巨大力气,一点点挪开倾覆的房梁与砖石碎块。
一缕天光顺着清理开的缝隙照进废墟深处,恰好落在陷入昏迷的贾芸身上。
张龙屈膝蹲下身子,指尖探向贾芸腕间感受脉搏,指尖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他眼中瞬间涌上欣喜光亮——对方仅仅只是被爆炸冲击波震晕,性命并无大碍。
他立刻站起身,指挥身旁一众护卫清理周边杂物,沉声吩咐:“速速寻一副担架过来,小心将王爷抬回王府,搬运之时动作务必轻柔,万万不可造成二次磕碰损伤。”
一众亲兵齐声应下指令,见统领神色放松,所有人悬着的心也一并放下,清楚王爷保住了性命。
皇宫养心殿内,戴权一路小跑冲入大殿,连完整的行礼流程都顾不上完成,大口喘着粗气向景帝禀报:“陛下,王爷已经从废墟之中顺利救出!亲卫统领张龙正带人护送他返回宁国府,看当下情形,王爷尚且存活。”
景帝听闻消息,脸上瞬间绽开喜色,接连三次脱口说出“甚好”,随即迅速下达新的旨意:“立刻传令宫中供奉医者火速赶往宁国府,务必保证贾芸安然无恙,绝不能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