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窈是被一碗苦药呛醒的。
滚烫的药汁灌进喉咙，苦腥味直冲鼻腔。有人死死掐着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药碗边缘磕在牙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灌下去！”
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声。
“夫人说了，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大小姐送上花轿。她若再闹，就把剩下半碗也给我灌进去！”
姜云窈猛地睁眼。
入目是昏暗的屋子，红烛半燃，满室压抑的脂粉香。
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嫁衣，双手被人按在榻上，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压着她，眼前站着个穿褐色比甲的中年嬷嬷。
那嬷嬷生着一张尖瘦脸，眉眼刻薄，正端着药碗冷冷盯着她。
“大小姐，别怪老奴心狠。”
罗春娘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瑞王府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今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姜云窈脑子里嗡的一声。
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
永宁侯府嫡长女，姜云窈。
生母孟清杳早亡，继母秦玉容掌家，原本和瑞王萧承砚定亲的人，是侯府二小姐姜雪柔。
可萧承砚病弱将死，京中人人都说他活不过这个月。
姜雪柔不愿嫁去守寡，秦玉容舍不得亲女儿跳火坑，便把主意打到了姜云窈身上。
今日傍晚，姜云窈得知自己要替嫁，拼死反抗，却被秦玉容身边的陪嫁嬷嬷罗春娘带人按住，强行灌下哑药和迷药。
原主就是这么被活活害死的。
而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医学系出身的姜云窈，醒在了这具身体里。
“还瞪？”
罗春娘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冷笑一声，“大小姐，您也别怨夫人，二小姐是侯府掌上明珠，将来是要嫁高门的人，怎么能去给一个快死的病秧子冲喜？”
她捏住姜云窈的脸，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瑞王府这个火坑，只能你去。”
姜云窈没说话。
喉咙火辣辣地疼，药效还在往上涌。四肢发软，眼皮沉重，连呼吸都带着苦药味。
罗春娘以为她怕了，慢悠悠把剩下半碗药递给旁边婆子。
“再灌。”
那婆子立刻上前，粗声道：“大小姐，奴婢劝您识相些，您就是再闹，侯爷也不会管您。今日这花轿，您坐定了！”
药碗再次压到唇边。
姜云窈忽然闭上眼，身子软软往后一倒。
按着她的两个婆子一愣。
“妈妈，她是不是晕了？”
罗春娘皱眉：“晕了也好，省得再闹，赶紧把药灌完，换盖头，别误了吉时。”
婆子放松了手劲。
就在这一瞬，姜云窈猛地睁眼。
她发间的银簪被她一把抽出，锋利簪尖狠狠扎进右侧婆子的手腕。
“啊！”
婆子惨叫一声，药碗脱手砸在地上，黑褐色药汁泼了一地。
左侧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姜云窈已经翻身坐起，抬脚狠狠踹在她膝盖上。
咔的一声。
那婆子痛得跪倒在地。
罗春娘脸色大变：“反了！你竟敢——”
话音未落，冰冷的簪尖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
姜云窈一手攥住她衣襟，一手持簪，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再碰我一下。”
她声音很哑，却冷得吓人，“我先送你去给瑞王陪葬。”
罗春娘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她跟着秦玉容进侯府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位大小姐是什么性子。
懦弱、沉默、忍气吞声，便是被二小姐抢了东西，也只会红着眼躲回屋里。
可眼前这个姜云窈，眼神冷得像刀。
罗春娘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大小姐……”她强撑着开口，“您这是做什么？老奴也是奉夫人之命……”
姜云窈手上微微用力。
簪尖刺破皮肉，一点血珠滚了出来。
罗春娘立刻闭嘴。
“奉命？”姜云窈笑了一声，“奉命害死侯府嫡女，奉命逼我替嫁，奉命给我灌哑药？”
罗春娘瞳孔一缩。
她竟然知道这是哑药？
姜云窈看见她的反应，心里更冷。
药味苦涩，尾调带麻，入口后喉咙灼痛，舌根发木，这不是普通迷药，里面混了损伤嗓子的药材，若是原主真活下来，只怕到了瑞王府也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侯府把替嫁的事推得干干净净。
秦玉容想得倒是周全。
让她嫁，让她哑，让她死了也开不了口。
“大小姐，您误会夫人了。”
罗春娘强行扯出笑，“夫人也是为了侯府大局，圣旨已经下了，总不能抗旨吧？您是侯府嫡长女，为家族分忧也是应当的……”
“为家族分忧？”
姜云窈松开她，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罗春娘被打得偏过脸去。
两个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