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折了这只递刀的手。”
姜云窈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卫凌川问:“王妃要去静慈庵?”
“不急。”
姜云窈把那两张纸条并在一起,推到萧承砚面前。
“姜雪柔已经被利用了。若现在直接把她抓回来,她只会哭,说自己不知道,说是旁人害她。”
青梨忍不住道:“可这纸条、瓷瓶、传话的人,不都指向她了吗?”
姜云窈摇头。
“还不够。”
姜雪柔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罪都推给身边人。
锦屏是这样。
采月也是这样。
如今静慈庵里的小尼姑、下山采买的小沙弥,也会被她推出去。
若想让她闭不了嘴,就得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被当场按住。
萧承砚看着她:“你要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姜云窈点头。
“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义诊局已经败了。”
卫凌川会意:“属下立刻让人封锁消息。”
姜云窈道:“不必全封。让消息慢一点传到静慈庵就行。”
她看向玄九。
“你回静慈庵盯着。姜雪柔若要再传信,留活口。”
玄九低头:“是。”
萧承砚又吩咐:“卫凌川,你亲自去请永宁侯。”
姜云窈看了他一眼。
萧承砚语气淡淡:“自己的女儿,总要亲眼看看。”
姜云窈轻轻笑了。
“王爷想得周到。”
萧承砚看她:“王妃教得好。”
青梨低头装没听见,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静慈庵这夜风很大。
禅房里的灯烧得昏黄,姜雪柔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枚白玉佩,半晌没有动。
她在等消息。
杜若说过,今日回春堂义诊必会出事。
只要有人倒在女客药阁门前,只要有人喊出“瑞王妃拿穷人试药”,姜云窈的招牌就会脏。
女客药阁刚起势,最怕这种事。
长公主题匾又如何?
陆夫人撑腰又如何?
人若真的死了,百姓只会记得一件事——
回春堂治死了人。
到时候,姜云窈再有本事,也得被这口黑锅压得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雪柔立刻抬头。
进来的不是杜若,而是静慈庵里那个做杂活的小尼姑。
小尼姑年纪不大,脸色却有些发白。
“二小姐。”
姜雪柔急忙问:“京中有消息了吗?”
小尼姑低着头:“有了。”
“如何?”
小尼姑迟疑了一瞬。
姜雪柔心里有些不安,声音冷了下来:“说。”
小尼姑嗫嚅道:“回春堂门前确实有人发病了。”
姜雪柔眼中亮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被瑞王妃救回来了。”
姜雪柔脸上的笑僵住。
小尼姑声音越来越小:“听说王妃当场查出,那妇人不是吃了回春堂的药,而是来之前被人喂了有毒甜汤。闹事的人也被瑞王府拿了。”
姜雪柔手里的玉佩重重磕在桌沿上。
“怎么可能?”
小尼姑吓得不敢抬头。
姜雪柔站起来,袖子扫落了桌上的冷茶。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小尼姑声音发抖:“二小姐,奴婢不知道。”
姜雪柔猛地看向她。
“杜若呢?”
“没、没见到。”
姜雪柔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杜若不见了。
义诊局败了。
闹事的人被抓了。
那她呢?
她会不会被推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雪柔便慌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她要回侯府。
不,她不能回侯府,父亲不会护她。
她要找母亲。
姜雪柔抓起桌上的白玉佩,又将杜若留下的瓷瓶和纸条翻出来,胡乱塞进袖中。
小尼姑见状,急声道:“二小姐,您要做什么?”
“闭嘴。”
姜雪柔快步往外走。
可门刚拉开,她便停住了。
院中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玄九站在最前方,身后是瑞王府暗卫。
再后面,姜怀远披着深色外袍,面色阴沉地站在夜色里。
姜雪柔浑身僵住。
“父亲……”
姜怀远看着她手中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眼底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你又做了什么?”
姜雪柔张了张口,眼泪立刻落下来。
“父亲,我只是害怕。我听说京中出了事,想回去看看母亲。”
姜怀远没有动。
若是从前,她这样一哭,他或许会心软。
可安国公府、回春堂、今日义诊,一桩桩事压下来,他已经不敢再信她的眼泪。
玄九上前一步。
“姜二小姐,请把袖中的东西交出来。”
姜雪柔往后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搜我?”
玄九神色不变。
“王妃说了,二小姐若清白,搜一搜便是。”
这句话太熟悉。
那日安国公府,姜云窈也是这样逼她搜马车的。
姜雪柔眼中恨意一闪而过。
“又是她。”
姜怀远冷声道:“拿出来。”
姜雪柔看着他,眼泪滑到下巴。
“父亲,你宁愿信姜云窈,也不信我?”
姜怀远闭了闭眼。
“拿出来。”
姜雪柔的手慢慢攥紧。
下一刻,玄九已经扣住她手腕,将袖中东西取了出来。
一只小瓷瓶。
半张纸条。
一枚白玉佩。
纸条上写的,正是今日在回春堂门前煽动百姓的那几句话。
小瓷瓶打开,里面还残着一点甜腻苦味。
白玉佩背面,一个细细的“阮”字,在灯下冷得刺眼。
姜怀远看到纸条时,手已经开始发抖。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姜雪柔哭着摇头:“不是我!是有人逼我的!她们说只要我传消息,就让我回京。父亲,是她们害我!”
姜怀远怒极反笑。
“她们害你?她们让你害瑞王妃,你就害?她们让你毁回春堂,你就毁?姜雪柔,你的脑子呢?”
姜雪柔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衣摆。
“父亲,我只是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被所有人忘了!”
姜怀远看着这个哭得狼狈的女儿,只觉得满心疲惫。
她到现在,竟还只想着自己委屈。
“今日若回春堂真死了人,你可想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