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被押进永宁侯府时,秦玉容正在松鹤堂偏房里。
她手腕缠着布,脸上还有烟灰擦不净的痕迹。
听见外头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姜云窈身后的女人,脸色瞬间白了。
“柳枝?”
柳娘腿一软,跪在地上。
姜云窈走进屋,将供词放到桌上。
“秦玉容,跪下听。”
秦玉容攥紧被角:“姜云窈,你不要太过分。我如今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想怎样?”
姜云窈看着她。
“我想替我母亲讨债。”
屋中一静。
姜怀远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周佩兰也被丫鬟扶着来了,她看见柳娘,手指抖了一下。
“是她?”
姜云窈点头。
“当年最后那碗药,是她煎的。”
秦玉容猛地站起来:“胡说!她早就出府了,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收买回来攀咬我?”
柳娘哭道:“夫人,是您让我走的。您给我银票,让我改名换姓,再也不要回京。”
秦玉容厉声道:“闭嘴!”
姜云窈抬手。
玄九上前,直接按住秦玉容肩膀。
秦玉容被迫跪下,满脸难堪。
“姜云窈!我是你继母!”
“你不配。”
姜云窈打开供词。
“柳枝,自己说。”
柳娘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孟夫人死前那晚,罗妈妈给了我两包药粉。一包倒进汤药里,一包撒在碗底。”
周佩兰身子晃了晃。
姜怀远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柳娘继续道:“夫人当时就在外间。她看见罗妈妈把药粉交给我。”
秦玉容尖声道:“我没有!”
柳娘哭着抬头:“夫人,您说过的。您说手脚干净些,别让老夫人瞧出来。”
秦玉容脸上血色褪尽。
姜云窈声音很冷:“说下去。”
柳娘道:“药煎好后,罗妈妈让我端到外间。夫人看了一眼,说太烫,让我再凉一凉。后来老夫人来了,罗妈妈便说那是太医改过的续命方。”
周佩兰闭上眼,泪水落下来。
“我信了。”
姜云窈没有看她。
柳娘又道:“孟夫人不肯喝。老夫人劝她,她才喝了。没多久,孟夫人就吐血了。”
姜怀远脸色惨白。
“药渣呢?”
柳娘哭道:“罗妈妈让我倒了。药罐也砸了,碎片埋在清蘅院后墙下。”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
卫凌川立刻道:“已经让人去挖。”
秦玉容浑身发抖,却仍咬牙道:“就算药粉是罗妈妈给的,也不能证明是我要害她!”
柳娘猛地抬头。
“可药粉是秋姑姑送来的!”
秦玉容脸色一僵。
柳娘道:“罗妈妈拿药粉前,去了后角门。那辆青帷马车就在外头。秋姑姑在车里,袖口绣着半朵银莲。”
姜云窈把银莲绣线、药局账册和阮家南铺供词一并放到桌上。
“秦玉容,你还要说不知道?”
秦玉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能立刻哭出来。
屋里太安静。
所有证据都压在她面前。
她再说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信。
姜云窈走近一步。
“我母亲说药有问题,你说她多疑。”
“她想送信回孟家,你让秦家截人。”
“她想送我走,你说侯府血脉不能离府。”
“她最后喝下那碗药时,你就在外间。”
秦玉容被逼得往后缩。
“我没想让她死……”
这句话出口,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姜云窈笑了。
“终于承认了。”
秦玉容猛地抬头:“我没承认!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病得重些。只要她病着,中馈就是我的,回春堂也是我的。谁知道那药会那么厉害?”
孟知衡怒极,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她是活生生的人!”
秦玉容被打得偏过脸去,嘴角渗出血。
她捂着脸,忽然也疯了似的哭笑起来。
“活生生的人?那我呢?”
“我嫁进侯府多年,处处低她一头。她是江南孟家嫡女,有嫁妆,有铺子,有人脉。侯爷敬她,老夫人也不能真拿她如何。”
“我呢?我只能做续弦,只能看她留下的东西压在我头上!”
姜云窈冷声道:“所以你害她?”
秦玉容哭道:“我只是想赢她一次!”
姜云窈看着她。
“你不是想赢她。”
“你是想踩着她的命,坐稳你的主母位。”
秦玉容声音停住。
姜怀远终于开口:“够了。”
他看向秦玉容,眼里再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秦氏谋害原配,私吞嫁妆,勾连秦家与阮家药线,罪不可恕。”
秦玉容猛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