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窈去了药房。
青梨端着药碗进来时,见她正低头看药炉,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红。
青梨忍不住问:“王妃,屋里炭火还旺吗?”
姜云窈抬眼看她。
青梨立刻低头,把药碗放下。
“奴婢什么都没说。”
姜云窈接过药碗,淡声道:“王爷今日的药,减半钱甘草,寒毒刚压下去,不能太甜。”
青梨小声嘀咕:“王爷怕苦。”
姜云窈动作一顿。
“谁说的?”
青梨眨了眨眼。
“王妃每次喂药时都多备蜜饯,奴婢猜的。”
姜云窈面不改色:“他不怕。”
青梨低头憋笑。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卫凌川进来禀报:“王妃,长公主府送来消息。”
姜云窈放下药碗。
“采薇?”
“是。”卫凌川道,“采薇招了,催心散是阮青妩身边冯嬷嬷给她的。冯嬷嬷昨夜回阮国公府后,今晨便被送出城了。”
青梨脸色一变。
“又要断尾?”
卫凌川道:“长公主府的人追到城门外,只找到空车。冯嬷嬷不见了。”
姜云窈并不意外。
阮青妩不是姜雪柔。
她出手前,必定先备好了退路。
青梨气道:“那采薇岂不是白招了?”
姜云窈道:“不白。”
她把药碗递给青梨。
“送去给王爷。”
青梨接过:“那王妃呢?”
姜云窈擦了擦手。
“去药阁。”
青梨愣住:“现在?”
“阮青妩不会安分等我查她。”
姜云窈抬步往外走。
“她会先动。”
果然,她刚到女客药阁,周大山便迎了出来。
“王妃,阮国公府来人了。”
青梨立刻皱眉:“还敢来?”
周大山压低声音:“是阮小姐身边的嬷嬷,说是来赔礼的。”
后院里,一个穿深紫比甲的嬷嬷正坐着喝茶。
她年纪五十上下,眉眼精明,见姜云窈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瑞王妃。”
姜云窈坐下。
“阮小姐让你来的?”
嬷嬷笑道:“正是。昨日赏梅宴上,采薇那丫头不懂事,扫了诸位兴致。我家小姐心中不安,特命老奴送来赔礼。”
她抬手。
两个丫鬟捧上几只精致匣子。
匣中放着香膏、绢花、玉簪,还有几匹上好衣料。
嬷嬷笑得温和。
“这些是给许少夫人、姜三小姐、叶大小姐压惊的。我家小姐说,昨日言语若有不周,还请几位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许令仪几人都在后院。
听见这话,脸色都不算好。
青梨冷笑:“阮小姐昨天派人来羞辱,赏梅宴上又拿采薇试药。今日送几盒香膏,就算赔礼了?”
嬷嬷脸上笑容不变。
“姑娘这话重了。采薇是自己糊涂,已经被长公主府处置。我家小姐也是受了连累。”
姜云窈看向她。
“既是赔礼,放下便走。”
嬷嬷一顿。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替阮青妩解释,也要试探女客药阁的态度。
没想到姜云窈半句都不接。
“王妃不看看?”
姜云窈淡淡道:“女客药阁规矩,外来之物,一律验过再入库。”
嬷嬷笑容微僵。
“不过是些香膏绢花,也要验?”
“要。”
姜云窈看向青梨。
“取验药案。”
嬷嬷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
“瑞王妃,我家小姐诚心赔礼,您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
姜云窈抬眸。
“昨日阮小姐让带药的丫鬟跪在席中时,倒是很近人情。”
嬷嬷被噎住。
青梨已经把白瓷盘、银针、清水和小刀摆好。
姜云窈先拿起一盒香膏。
香气很淡,是梅香。
她用银匙挑出一点,放入清水。
水面没有异色。
嬷嬷立刻道:“王妃看,东西自然是干净的。”
姜云窈没有理她。
她又将香膏抹在白瓷盘上,用温热茶盏轻轻一熏。
片刻后,梅香底下浮出一丝辛苦味。
叶清禾脸色微变。
她昨日闻过类似气味。
姜云窈看向她:“你闻出来了?”
叶清禾点头,拿笔写:
赤喉子。
姜云窈眼底有了点笑。
“学得快。”
嬷嬷脸色一白。
“这不可能!”
姜云窈把香膏推到她面前。
“赤喉子粉末极细,混在香膏里,平日闻不出。涂在颈侧,香气被体温催开,会慢慢刺激咽喉。”
她看向叶清禾。
“叶小姐嗓子未愈,若用上几日,便会再次失声。”
许令仪脸色冷下来。
姜月吟也攥紧了手中的笔。
青梨怒道:“这就是阮小姐的赔礼?”
嬷嬷急忙跪下。
“王妃明察!老奴不知道啊!这些香膏是底下人备的,小姐绝不知情!”
姜云窈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阮家的人,倒是都很爱不知道。”
嬷嬷额头冒汗。
姜云窈又打开另一只匣子。
里面是给姜月吟的玉簪。
簪尾很漂亮,雕着细竹纹。
姜月吟刚想说话,姜云窈已经把玉簪拿起来,指尖摸过簪尾。
她轻轻一拧。
簪尾竟松开了。
里头藏着一小张极薄的纸。
青梨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姜云窈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极小。
庶女学账,抛头露面。
寡妇离府,失德失节。
哑女入宴,冲撞贵人。
这些话若从簪中掉出来,再被人“无意”发现,便足够让姜月吟、许令仪和叶清禾再次成为笑柄。
姜月吟脸色发白,却没有低头。
她忽然走上前,从姜云窈手里接过那张纸。
嬷嬷急道:“这不是阮小姐放的!定是有人陷害!”
姜月吟看着她,声音轻却稳。
“这纸折得这么小,能塞进簪尾,准备的人倒是费心。”
嬷嬷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