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母子被安置在女客药阁后院。
阿石的母亲还昏着,姜云窈开了方,让青梨守着药炉。
阿石跪在门口不肯起来。
“王妃,我娘真的能活吗?”
姜云窈看他一眼。
“能。”
阿石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那我以后给药阁干活,不要工钱。”
青梨忍不住道:“你先把你娘照顾好。”
阿石用力点头。
姜云窈回到瑞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萧承砚看完油纸上的字,半晌没有说话。
别信乾清宫,也别全信坤宁宫。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
姜云窈道:“铁筒进宫,不能明着搜。”
萧承砚抬眸:“柳嫔。”
姜云窈点头。
“她欠我一条命,也更想保自己和孩子。若宫里真有异动,她会留意。”
话音刚落,卫凌川从外头进来。
“王爷,王妃,宫里来信。”
姜云窈接过。
信是柳嫔身边小宫女送出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
今夜二更,太医院旧库有人搬入朱漆小匣。
乾清宫梁总管亲自押送。
皇后的人也在盯。
姜云窈把信递给萧承砚。
萧承砚看见“梁总管”三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姜云窈问:“王爷认识?”
“认识。”
萧承砚声音低了些。
“十岁那年,是他把我抱出宫的。”
屋里一静。
卫凌川脸色也沉下来。
“若梁总管也牵涉其中,那乾清宫……”
萧承砚冷声道:“明日入宫。”
姜云窈道:“我陪你。”
这一次,萧承砚没有拒绝。
翌日一早,瑞王府马车进宫。
姜云窈递的是给柳嫔复诊的牌子,萧承砚则以给皇帝请安为名同行。
刚到宫门,坤宁宫女官便候在一旁。
“皇后娘娘听闻瑞王妃入宫,想请王妃先去坤宁宫说话。”
姜云窈看向她。
“柳嫔胎气未稳,臣妇今日是来复诊。”
女官笑道:“柳嫔娘娘那边,自有太医照看。”
萧承砚淡淡开口:“本王的王妃,何时由坤宁宫安排去处?”
女官脸色一白。
“王爷恕罪,奴婢只是传娘娘的话。”
萧承砚道:“告诉皇后,王妃看完病,再去请安。”
女官不敢再拦。
柳嫔宫里,宫人比往日少了些。
柳嫔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尚可。
一见姜云窈,她立刻让人退下。
“瑞王妃,昨夜的信你收到了?”
姜云窈点头。
“朱漆小匣在哪?”
柳嫔压低声音:“太医院旧库。”
萧承砚问:“梁总管亲自送的?”
柳嫔看见他,有些紧张,却还是点头。
“是。我身边宫女去取安胎药时看见的。梁总管身边跟着两个乾清宫内侍,匣子用黄绸包着,像是御前旧物。”
姜云窈问:“皇后的人也在盯?”
柳嫔道:“坤宁宫的孙女官在旧库外站了许久。梁总管走后,她才离开。”
萧承砚眼神冷下。
“乾清宫送,坤宁宫盯。”
姜云窈道:“说明匣子里东西,他们都想要。”
柳嫔忽然抓住姜云窈的手。
“瑞王妃,我不知道你们要查什么,但宫里昨夜死了一个小内侍。”
姜云窈眼神微变。
“谁?”
“太医院旧库守门的。”
柳嫔声音发颤。
“听说是夜里失足摔死。可我宫里的小宫女说,他死前来过我这里,想求见我,却被人拖走了。”
萧承砚道:“尸身在哪?”
“掖庭。”
卫凌川立刻道:“属下去查。”
萧承砚抬手拦住。
“不急。”
他看向姜云窈。
“先去太医院旧库。”
太医院旧库在宫城偏角,平日少有人来。
萧承砚带着姜云窈过去时,梁总管已经站在库门前。
他年过五旬,面白无须,神色恭敬。
“老奴见过瑞王殿下,瑞王妃。”
萧承砚看着他。
“梁总管知道本王要来?”
梁总管垂眸。
“陛下说,王爷迟早会来。”
姜云窈眼神微动。
萧承砚声音很冷:“父皇知道?”
梁总管没有答,只道:“陛下在乾清宫等王爷。”
萧承砚道:“本王先看旧库。”
梁总管面露难色。
“王爷,太医院旧库乃宫中药档重地,不能随意——”
萧承砚冷冷打断:“让开。”
梁总管沉默片刻,退到一旁。
卫凌川推开库门。
旧库里药味很重,木架上摆满尘封药档。
正中央的案上,放着一只朱漆小匣。
匣子已经开过。
里面空了。
姜云窈走过去,指尖摸过匣底。
还有一道新鲜压痕。
里面原本放的东西,形状细长。
像铁筒。
萧承砚看向梁总管。
“东西呢?”
梁总管低头。
“老奴不知。”
萧承砚笑了。
“你亲自送来的东西,你不知?”
梁总管跪下。
“王爷,老奴只是奉旨行事。”
姜云窈忽然道:“奉谁的旨?”
梁总管一顿。
姜云窈看着他。
“若是陛下的旨,你方才就会直接说。”
梁总管脸色微变。
萧承砚眼神更冷。
“说。”
梁总管叩首,声音发紧。
“老奴收到的是乾清宫旧令。”
卫凌川皱眉:“什么叫旧令?”
梁总管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符。
“当年明月妃娘娘出事后,陛下曾留下一道密令。凡见半月印旧物入宫,先收入太医院旧库,再禀乾清宫。”
萧承砚盯着那枚铜符。
“那你为何不禀?”
梁总管嘴唇发白。
“因为东西刚入库,便不见了。”
库中死寂。
姜云窈问:“谁进过旧库?”
梁总管闭了闭眼。
“只有昨夜死的那个小内侍。”
萧承砚冷笑:“死人又背锅。”
梁总管忙道:“王爷,老奴说的是实话。”
姜云窈走到匣子旁,低头闻了闻。
“这里有麻舌草的味道。”
梁总管一怔。
姜云窈道:“铁筒不是小内侍偷走的。有人在他进库前,在匣子上抹了药。他碰过之后,很快会舌根发麻,说不出话。”
萧承砚眼神一沉。
“所以他昨夜去求柳嫔,却没能开口。”
“嗯。”
姜云窈看向梁总管。
“他不是失足,是被灭口。”
梁总管脸色惨白。
“老奴真不知道……”
姜云窈问:“小内侍叫什么?”
“阿喜。”
“尸身在哪?”
梁总管道:“掖庭偏房。”
萧承砚转身。
“去掖庭。”
掖庭偏房里,阿喜的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住。
姜云窈掀开白布,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脖颈处有勒痕。
指甲缝里有红漆粉末。
舌根发黑。
她取银针刺入舌下,银针微暗。
“麻舌草,赤藤子。”
姜云窈道:“他先中药,不能说话,再被勒死,伪装成摔死。”
卫凌川在阿喜手里发现半片木屑。
“王妃,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