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喉膏第一锅出炉那日,女客药阁门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问诊。
是试药。
青梨把二十只小瓷盒摆在长案上,盒身贴着浅青色纸签。
青石清喉膏。
旁边另立一块小牌:
咽痛、失声、药伤喉者,可试。
入口药膏,先验后用。
阿禾站在案旁,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王妃,真的要当众试吗?”
姜云窈看了她一眼。
“不当众试,怎么让人信?”
阿禾点头,又小声道:“我怕有人来闹。”
青梨哼了一声。
“他们哪天不闹?”
叶清禾坐在一旁,嗓子还未完全恢复,却已经能轻声说几个字。
她今日也来了。
姜云窈看向她。
“准备好了?”
叶清禾点头。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句话。
许令仪陪在她身侧。
姜月吟坐在账案后,面前放着订购册和义助册。
普通清喉膏,十文一盒。
精制清喉膏,一两银子一盒。
义助清喉膏,不收银子,专给药害伤喉的女子用。
青梨看见价目时,还惊了一下。
“王妃,精制款一两银子,会不会太贵?”
姜云窈道:“富贵人家一盒香膏不止一两。”
青梨想了想,点头。
“也是。”
姜云窈又道:“精制款卖出去三盒,便能补十盒义助款。”
姜月吟立刻记下。
“精制入账,半数入济心册。”
女客们正低声议论,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阮青妩来了。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衣裙,身后跟着几位贵女。
一进门,她便看见案上的清喉膏,唇边浮起一点笑。
“瑞王妃如今倒忙得很。”
姜云窈抬眸。
阮青妩慢慢走近。
“前几日查药,今日卖药。不知道的,还以为瑞王府缺银子。”
周围女客顿时安静。
青梨脸色一沉。
崔明鸢刚好从后堂出来,一听这话就笑了。
“阮小姐这话说得,好像你们阮国公府从不花银子似的。”
阮青妩笑意不变。
“崔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王妃身份尊贵,亲自卖药,未免有失体面。”
姜云窈拿起一盒清喉膏。
“卖药不体面?”
阮青妩道:“街头药贩也卖药。”
姜云窈轻轻一笑。
“药能救人,便体面。”
她抬眼看向阮青妩。
“拿脏药害人,才不体面。”
阮青妩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身旁一个贵女立刻道:“瑞王妃这话就重了。阮姐姐只是好心提醒。”
崔明鸢翻了个白眼。
“她哪次不是好心?”
陆锦瑟也到了。
她走进药阁,淡声道:“既是试药会,便看药。阮小姐若不买,也不必拦着别人买。”
阮青妩看见陆锦瑟,眼神微动。
“陆夫人也信这清喉膏?”
陆锦瑟道:“我信瑞王妃。”
这话落下,周围几个夫人都看向姜云窈。
阮青妩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既然诸位都信,不如让这清喉膏当众试一试。”
姜云窈道:“本就是试药会。”
阮青妩看向叶清禾。
“叶小姐当初失声,听说也是瑞王妃治好的。不如叶小姐先说几句,也好让大家看看,这清喉膏到底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有用。”
许令仪脸色微变。
叶清禾的嗓子还没完全好。
阮青妩这是又想把她推出来。
姜云窈看向叶清禾。
“你可以拒绝。”
叶清禾轻轻摇头。
她站起来,脸色还有些白。
整个药阁都安静下来。
叶清禾握紧手里的纸,声音沙哑,却清楚。
“我曾失声。”
只这一句,便让许多人红了眼。
叶清禾停了停,又继续道:
“是王妃救我。”
“也是女客药阁,让我敢再开口。”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磨过砂。
可她说完了。
没有倒下。
没有躲回纸笔后。
姜云窈把一盒清喉膏递给她。
“含一小粒。”
叶清禾照做。
片刻后,她咽了咽喉,声音比方才顺了一点。
“清凉。”
阿禾立刻在旁边记下。
“叶小姐试用,咽痛减轻,声音稍顺,无咳血,无头晕。”
阮青妩的脸色并不好看。
崔明鸢笑道:“阮小姐不是要看吗?看清了吗?”
阮青妩淡声道:“叶小姐本就是瑞王妃治好的,自然会替她说话。”
她侧头看向身后。
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
“我近来嗓子也不适,可否试一试?”
姜云窈看她一眼。
“姓名。”
那女子微怔。
“试个药,还要留姓名?”
姜月吟抬头。
“凡入口药试用,都要留名、留症状、留时间。”
阮青妩轻笑。
“瑞王妃这里规矩倒多。”
姜云窈道:“不守规矩,可以不试。”
那女子脸色微僵,还是道:“我叫秦若兰。”
姜月吟提笔记下。
“症状。”
秦若兰道:“咽干,偶有咳嗽。”
阿禾把清喉膏递给她。
“只取米粒大小,含化,不要整块吞。”
秦若兰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含下。
起初无事。
可没过多久,她忽然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下一瞬,帕子上竟见了血。
人群瞬间乱了。
“咳血了!”
“清喉膏有问题?”
阮青妩立刻上前,脸色沉下。
“瑞王妃,你这药还未售出,便先害人?”
秦若兰扶着丫鬟,声音嘶哑。
“我……我只是试了她的药……”
青梨脸色大变。
“怎么会?我们都验过!”
阿禾也慌了。
“清喉膏里没有伤喉的药!”
阮青妩冷声道:“人都咳血了,你还说没有?”
药阁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姜云窈却没有动怒。
她走到秦若兰面前。
“手伸出来。”
秦若兰眼神微闪。
“我都这样了,王妃还要审我?”
姜云窈道:“诊脉。”
秦若兰迟疑。
阮青妩道:“若兰,让王妃诊。也免得她说你冤枉她。”
秦若兰只好伸手。
姜云窈搭脉片刻,抬眼看她。
“你不是被清喉膏伤的。”
秦若兰立刻道:“我方才只用了清喉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