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话音落下,刑部后库里所有人都看向姜云窈。
赵衡瘫在地上,脸上的慌乱一下子变成了僵硬。
顾怀章这个名字一出来,他连呼吸都轻了。
姜云窈看着他。
“赵侍郎松口气了?”
赵衡嘴唇一抖。
“我没有。”
姜云窈低头看着手里的押审名册。
“你刚才已经说了,要进宫指认顾怀章。”
“如今顾首辅先递折子,把罪扣到我头上。”
“赵侍郎觉得,这只是巧合?”
赵衡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萧承砚轻咳一声。
姜云窈立刻回头看他。
他脸色冷白,眉眼却很稳。
“进宫。”
姜云窈皱眉。
“你的身子……”
萧承砚看着她。
“顾怀章已经入局,这一步不能让。”
姜云窈当然知道不能让。
刑部这边刚挖出严松供纸和癸库三匣,顾怀章的折子就到了御前。
若他们慢一步,私翻刑部旧库的罪名就会先压下来。
到时证据再真,也会被扣上构陷朝臣的帽子。
姜云窈转身吩咐。
“赵衡带走。”
“严松供纸、押审名册、假供状、黑瓷瓶,一并带进宫。”
“刑部后库封存,任何人不得再动。”
赵衡立刻抬头。
“我也要去?”
姜云窈道:“你若留在刑部,阮七下一箭就不会射偏。”
赵衡脸色一白。
卫凌川直接让人堵了他的嘴,押出后库。
宫门前,顾怀章的轿子还停着。
他已经进了御书房。
姜云窈扶着萧承砚下车时,远远看见那顶青呢官轿,轿旁站着几个顾府随从。
随从见瑞王府的人押着赵衡过来,脸色皆变。
姜云窈停了一瞬。
“看紧轿子。”
卫凌川点头,立刻派人围住。
御书房内,皇帝手边放着顾怀章的折子。
顾怀章站在殿中,须发半白,一身紫袍,背脊挺得很直。
他在朝中多年,门生满朝,连皇帝见他也要给三分体面。
看见萧承砚和姜云窈进来,他先行礼。
“老臣见过瑞王殿下,瑞王妃。”
萧承砚坐下后,声音淡淡。
“顾首辅这封折子,写得很快。”
顾怀章面色不改。
“刑部有人冒死递信,说瑞王妃带人闯入后库,挟持赵侍郎,又私自翻取刑部旧档。”
“老臣身为内阁首辅,不敢不奏。”
姜云窈抬眼。
“冒死递信的人是谁?”
顾怀章看向她。
“瑞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姜云窈道:“刑部前后门都被王府侍卫封住,赵衡也在后库。”
“后库发现尸体,阮七当场灭口,刑部一片混乱。”
“顾首辅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消息,还能写好弹劾折子递到御前。”
她看着顾怀章。
“这信送得比火还快。”
顾怀章神情微沉。
“瑞王妃是在怀疑老臣?”
姜云窈道:“臣妇只问一句,送信的人是谁。”
顾怀章冷声道:“朝臣奏事,自有规矩。”
萧承砚忽然笑了一下。
“顾首辅如今倒讲规矩。”
顾怀章眉头微皱。
萧承砚抬眼。
“当年东宫雪宴,太医院改方,刑部审孟知行,顾首辅也在讲规矩?”
顾怀章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极轻,很快便压住了。
“瑞王殿下,旧事尚未查清,殿下不可听信旁人攀咬。”
姜云窈上前,将严松供纸呈上。
“陛下,这是刑部后库刚搜出的严松认罪书。”
皇帝接过。
他看得很慢。
看到“旁听阮明舟,监刑冯慎”时,脸色已经难看。
再看到“奉凤令问主案页下落”时,手指猛地收紧。
顾怀章却仍很稳。
“严松已死。”
“死人留下的纸,真假难辨。”
姜云窈又取出押审名册。
“这是癸库三匣暗层里的押审名册。”
“主审赵衡,押案严松,旁听阮明舟,监刑冯慎。”
“顾首辅的名字虽然没有写在正列,却在旁注里出现了一次。”
她将名册翻到末尾。
旁注只有一行。
顾詹事入夜取副页。
皇帝看向顾怀章。
“你当年取了什么副页?”
顾怀章拱手。
“陛下,建昭十八年,老臣还只是东宫詹事。”
“七皇子寒症牵涉东宫雪宴,老臣奉命协助核查,取走副页归入东宫档,合情合规。”
姜云窈问:“东宫档现在何处?”
顾怀章道:“二十年前旧档流转,老臣怎会记得。”
姜云窈盯着他。
“顾首辅记不清,我替你记。”
她又拿出孟家药壁拓纸。
“药壁上也刻了一句。”
“顾詹事夜入刑部,取孟知行案副页,交凤影卫转坤宁。”
顾怀章的脸色终于沉了。
“孟家药壁?”
他冷声道:“一面藏在井下的石墙,谁想刻什么都可以。”
姜云窈道:“可药壁上的每一条,都被如今搜出的药案、供纸、人证一一印证。”
“若一处是假,处处都不该对得上。”
顾怀章转向皇帝。
“陛下,瑞王妃口齿锋利,极擅牵连。”
“从坤宁宫,到太医院,再到刑部,如今又攀扯内阁。”
“若任她继续查下去,朝中人人自危。”
皇帝脸色沉着,没有说话。
顾怀章继续道:“老臣不敢包庇旧案。”
“可瑞王妃既非官员,也非御史,却能带兵入刑部,私开癸库,扣押侍郎。”
“今日她能查刑部,明日便能查内阁。”
“陛下,朝纲不可乱。”
这话说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