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药方放在御案上,纸边被水泡过,字迹却还清楚。
病龙转命。
四个字,像一根钉子,钉进御书房里每个人的眼里。
萧承砚的手冷得厉害。
姜云窈扣住他的腕脉,指腹压在他脉口上,一下比一下稳。
萧承璟站在另一侧,脸色也白。
他看着那半张方子,许久才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无人答。
顾怀章跪在地上,垂着眼,神色已经从方才的慌乱里慢慢稳了下来。
他这样的人,最会等。
等别人先乱,等局势先散,等所有人被“国本”“储君”“病弱亲王”这些字眼压住。
姜云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半截药方。
“陛下,臣妇要验纸。”
皇帝声音沉冷。
“验。”
姜云窈将药方铺开,先看纸,再看墨,最后才看药名。
上面只剩半页,方子却写得很奇怪。
寒鸦引残粉一厘。
赤藤子三分。
乌参引二分。
沉雪藤一钱。
雪乌末少许。
每一味,都是她这些日子见过的药。
每一味,都能牵动萧承砚和萧承璟身上的药毒。
孟知行也走上前,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这不是救人的方。”
顾怀章立刻抬头。
“孟知行,你如今自身罪名未清,也敢在御前妄断?”
孟知行冷冷看他。
“顾大人当年断我三指时,也说我是罪名未清。”
顾怀章脸色一僵。
姜云窈把药方递给孟知行。
“舅舅,你看最后两味。”
孟知行接过,指尖点在沉雪藤和雪乌末上。
“沉雪藤牵寒入脉,雪乌末催药走心。”
“若用于瑞王身上,会让他刚被托起来的寒毒重新压回心脉。”
萧承砚眸色冷了。
姜云窈接着道:“若用于太子身上,会让赤藤子药性短时间压下去,让他看着精神好转。”
萧承璟听懂了。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也就是说,用这张方子,孤看起来会好。”
孟知行点头。
“但瑞王会出事。”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顾怀章,眼底怒意一点点压下来,变成更深的寒意。
“顾怀章。”
顾怀章伏地叩首。
“陛下,臣不知顾府为何会有这半张方子。”
“臣也不懂医理。”
“有人将药箱扔进顾府井中,分明是栽赃。”
姜云窈道:“顾首辅不懂医理,却懂人心。”
顾怀章抬头。
姜云窈看着他。
“皇后血书最后一句,要拿王爷残方救太子。”
“顾府井中又出现病龙转命方。”
“只要太子殿下一时心急,要了残方,这张方子便能顺理成章混进去。”
她转头看向萧承璟。
“殿下服药后短时转好,王爷却因旧方反冲毒发。”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说,是我拿错方子,是瑞王府自愿救太子,是兄弟情深出了意外。”
萧承璟攥紧手指。
顾怀章沉声道:“全是瑞王妃推测。”
姜云窈道:“所以臣妇还要问一人。”
皇帝皱眉。
“谁?”
姜云窈看向殿外。
“那位持顾府腰牌进坤宁宫的医婆。”
顾怀章冷笑。
“人都没有找到,瑞王妃如何问?”
姜云窈没有理他,只看向卫凌川。
卫凌川立刻上前。
“回陛下,顾府搜出药箱后,属下派人查了顾府后门和井边脚印。”
“医婆没有从正门走。”
“她翻墙进了隔壁空宅。”
顾怀章脸色一变。
卫凌川继续道:“人已经抓到,正在殿外。”
顾怀章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皇帝冷声道:“带进来。”
很快,一个五十来岁的医婆被押入殿中。
她右脸有痣,青布衣上沾着井边泥水,药箱已经被搜走。
一进殿,她便瘫跪在地。
“陛下饶命,民妇只是收钱办事。”
姜云窈走到她面前。
“谁给你的钱?”
医婆哆嗦着不敢抬头。
“是……是顾府管事。”
顾怀章怒道:“胡说!”
医婆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碎银。
“银子上有顾府暗记。”
卫凌川接过碎银,送到御前。
银底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顾字。
顾怀章脸色铁青。
“顾府管事众多,难免有人被收买。”
姜云窈问医婆。
“血书最后一句,是你添的?”
医婆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