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窈握着半张方子的手骤然收紧。
坤宁宫暗室。
萧承砚的生辰八字。
病龙转命方的后半截刚从太子妃香囊里翻出来,坤宁宫旧库底下便又挖出这样的东西。
这一步接一步,像一条早就埋好的毒线,终于从泥里露出了骨头。
萧承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去坤宁宫。”
他说完,转身便走。
太子妃撑着想起身。
“殿下。”
萧承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声音放缓。
“你留在这里。”
太子妃眼眶泛红。
“你也要小心。”
萧承璟点头。
“我知道。”
姜云窈将病龙转命方的后半截收进油布,又叮嘱素荷。
“太子妃身边的人暂时不要换。”
“入口的东西,哪怕是一盏清水,也要你亲自看着。”
素荷跪下应声。
“奴婢明白。”
姜云窈跟着萧承璟赶到坤宁宫时,长公主萧云蘅已经等在旧库门前。
她手里拿着一盏灯,脸色冷得吓人。
“来得正好。”
姜云窈问:“暗室在哪里?”
长公主转身。
“旧库最底下。”
坤宁宫旧库原本用来存放旧赏、废册、冬衣和宫中器物。
如今一层层封册被搬开,露出墙角一块极不起眼的青砖。
青砖后,是一道窄门。
门后有台阶,一路往下。
越往里走,药味越重。
姜云窈闻得出来。
寒根藤。
沉雪藤。
还有引寒香烧过之后残留下来的冷甜味。
萧承璟也闻到了,脸色更加苍白。
“母后到底在这里藏了多少东西。”
没人回答。
暗室不大。
四壁都用黑布遮着。
最中间设了一张供案。
供案上没有佛像,也没有祖宗牌位。
只有一只黑木匣。
匣子旁边,立着许多窄窄的小牌。
那些牌位大小不同,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只刻生辰。
最中间那一块,被红线缠了七圈。
上面刻着萧承砚的生辰八字。
牌位下方,还有两个小字。
寒星。
萧承璟盯着那两个字,呼吸一下子重了。
钦天监金片上也写过。
太子命贵,却不稳,需以寒星镇命。
寒星久病,东宫长安。
姜云窈走上前,指尖还没碰到牌位,长公主便拦住她。
“小心。”
姜云窈点头。
她取出银针,先探红线。
红线里浸过药。
针尖刚碰上去,就泛出一层冷白。
“引寒香和寒根藤汁。”
她声音冷下来。
“这东西不是单纯厌胜。”
萧承璟看她。
姜云窈道:“红线浸药,供案焚香,牌位吸附药气。”
“时间久了,牌位本身就会带药性。”
长公主皱眉。
“用来做什么?”
姜云窈看向那只黑木匣。
“开匣。”
卫凌川上前,刚要动手,姜云窈立刻道:“别直接碰。”
她拿湿帕裹住匣盖边缘,慢慢打开。
匣内放着一沓黄纸。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生辰八字和用药记录。
第一张便是萧承砚。
建昭十七年冬至,寒鸦引初入。
建昭十八年正月,寒根藤续压。
建昭十九年,瑞王府护心方初改。
建昭二十三年,沉雪藤入方。
再往后,几乎每隔一两年都有记录。
直到最近一笔。
寒毒外浮,瑞王妃知医,需转命。
姜云窈指尖慢慢攥紧。
萧承璟看见最后两个字,脸色白得厉害。
“转给谁?”
姜云窈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萧承璟。
建昭十九年,凝神护心丸初服。
赤藤子入药,乌参引佐之。
十六岁停药三日,心悸,续药加重。
成婚后,药性渐浮,需借寒毒压赤藤。
姜云窈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
“太子殿下,你和王爷的药线,早就被人绑在一起了。”
萧承璟的手一点点收紧。
“所以孤若想停药,就必须动承砚的寒毒。”
姜云窈道:“按这张方子的思路,是这样。”
萧承璟闭了闭眼。
“荒唐。”
他声音很低,却透着压不住的怒意。
“人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长公主冷声道:“算筹码。”
她掀开另一块黑布。
黑布后,墙上挂着一张旧宫图。
图上用红线标了几个地方。
东宫。
瑞王府。
宸妃旧宫。
太医院。
永宁侯府。
孟家旧宅。
每一处旁边都有小字。
药入。
药改。
灭口。
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