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落入西库的一瞬,火油味猛地窜开。
干枯的木架、旧箱、破布,一沾火便烧了起来。
姜怀远吓得脸色发白。
“灭火!快灭火!”
可外头箭声没停。
一支支火箭越过墙头,像早就算准了西库里有什么,直奔旧井而来。
卫凌川拔刀劈落一支火箭,厉声道:“护住井口!”
玄九还在井下。
秦玉容也在井下。
还有那只东宫雪宴的旧茶盏。
姜云窈站在井边,一步没退。
火光映得她眼底发红。
“玄九!”
井下传来玄九的声音。
“王妃,找到匣子了!”
姜云窈立刻道:“先上匣子。”
绳索晃动。
一个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从井下慢慢升上来。
姜云窈伸手接过。
木匣极沉,外层油布上还沾着井底潮气。
她刚拿稳,又一支火箭擦着井沿射来。
卫凌川一刀斩断箭身。
“王妃,先退!”
姜云窈抱紧木匣。
“秦玉容呢?”
井下传来秦玉容虚弱的咳声。
“我……我还能撑……”
姜云窈冷声道:“把她拉上来。”
玄九先将绳子绑在秦玉容身上。
井边侍卫合力往上拽。
秦玉容被拖出井口时,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水,肩头旧伤又裂开,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姜怀远冲过去扶她。
“玉容!”
秦玉容一把推开他。
她抬头看姜云窈,嘴唇抖得厉害。
“盏……盏在匣子里。”
“井壁上还有你母亲刻的字。”
姜云窈看向玄九。
玄九也被拉了上来,手臂被井壁划破,脸色却很稳。
“属下记下来了。”
姜云窈点头。
“先出去。”
卫凌川带人护着他们往外撤。
西库已经烧了半边。
黑烟卷着火舌往屋檐上爬。
可刚到院门口,外头忽然冲进来几名黑衣人。
他们没冲姜云窈来。
而是直奔她怀里的木匣。
玄九横刀挡住。
刀锋撞上短刃,火星四溅。
姜云窈退后半步,冷声道:“抓活口。”
黑衣人动作极快,明显是死士。
其中一人被卫凌川砍伤,却立刻咬破毒囊。
另外两人见拿不到木匣,竟转身撞向火堆,想把西库彻底引爆。
卫凌川脸色一变。
“拦住他们!”
玄九飞身上前,一脚踹翻一人。
另一人已经扑到火油桶边。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从院外射入,正中那人手腕。
火折子落地。
姜云窈抬眼看去。
萧承璟站在院门外,身上披着黑色斗篷,脸色苍白,手中长弓还未放下。
他身后跟着东宫侍卫。
“瑞王妃,先走。”
姜云窈皱眉。
“殿下怎么来了?”
萧承璟低咳一声。
“东宫查到司印房的人往永宁侯府递过消息。”
“孤来迟了一步。”
姜云窈看着他发白的唇色,没有多问。
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她抱着木匣,快步出了西库。
身后火势被侍卫和侯府下人合力压住。
姜怀远站在院中,脸色灰败。
他看着被烧黑的西库,又看着姜云窈怀里的木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清杳当年……把东西藏在这里。”
“她就在我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
姜云窈没有看他。
“她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曾经安全。”
“后来不安全了,是因为侯爷护不住她。”
姜怀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玉容被青梨扶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比我们都聪明。”
“她早知道永宁侯府靠不住。”
“可她没地方去了。”
姜云窈转头看她。
秦玉容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姜云窈,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
姜云窈冷冷道:“那就留着命,去京兆府说。”
秦玉容闭了闭眼。
“好。”
木匣被带回瑞王府。
萧承砚还在榻上。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姜云窈抱着木匣进门时,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匣子上。
“找到了?”
“找到了。”
姜云窈走到榻边坐下。
孟知行也快步过来。
他看见木匣,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这是清杳当年的防潮药匣。”
姜云窈拆开油布。
木匣外层没有锁,只有一圈药蜡。
蜡已经被井水浸得发暗,却仍封得很严。
孟知行低声道:“别用火。”
“药蜡遇热会化出护药粉,粉末若沾到旧盏,残毒会乱。”
姜云窈点头。
她用细针一点点挑开药蜡。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药蜡剥落后,木匣终于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白瓷茶盏。
盏身已经泛黄。
杯底有一点朱砂痕。
姜云窈的心猛地一沉。
朱点。
阿檀当年写过:七皇子茶盏,底有朱点。
东宫雪宴。
雪参茶。
寒鸦引初入。
二十年前那只被调换的茶盏,真的在这里。
萧承砚看着那只盏,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年太小。
小到只记得一场雪宴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冷。
却不记得那只茶盏的样子。
如今它摆在眼前。
像把二十年的苦,都装在了里面。
姜云窈取出银针,轻轻探入杯底。
针尖很快变成冷白。
随后,又浮出一点淡淡乌青。
孟知行脸色一变。
“寒鸦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