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在换谁。”
姜云窈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
萧承璟看着她手里的纸条,眉心紧锁。
“阮家既然敢开这个口,必然早有准备。”
姜云窈点头。
“所以更不能按他们的路走。”
孟知行看向案上的朱点旧盏。
那只茶盏已经被封入木匣,外层裹着三层湿药布。
它是萧承砚第一道解方的药引。
也是东宫雪宴寒鸦引入体的铁证。
一旦交出去,萧承砚后续解毒会断,旧案证据也会被毁。
萧承砚靠在榻上,声音很低。
“他们要朱点盏,是怕你继续解毒。”
姜云窈道:“也怕我们拿两只盏合证。”
“朱点盏证寒鸦引。”
“金线盏证赤藤子。”
“两个盏合在一起,才能证明冬至雪宴上,不止你被害,太子殿下也被下了药。”
萧承璟脸色冷沉。
“所以金线盏必须拿回来。”
姜云窈将纸条放到烛火旁烘了一下。
纸面慢慢浮出几行浅字。
子时。
旧司盏房后巷。
一盏换一盏。
若见兵,毁盏。
萧承璟眼神一冷。
“旧司盏房?”
素荷立刻道:“东宫旧司盏房早年废弃,如今只存些旧器和杂物,后巷通宫外运炭小门。”
姜云窈冷笑。
“地方挑得好。”
“能进东宫旧道,也能从宫外撤。”
“阮家残线和东宫旧吏,果然还连着。”
萧承璟当即道:“孤亲自去。”
姜云窈看都没看他。
“不行。”
萧承璟皱眉。
“孤不去,他们未必露面。”
姜云窈道:“殿下现在连手都冷得握不住盏。”
“你去了,他们只会多一个人质。”
萧承璟还要开口,萧承砚先冷声道:“她说得对。”
萧承璟看向他。
萧承砚脸色苍白,眼神却冷。
“别给她添乱。”
萧承璟被堵得一时无言。
姜云窈把纸条收起。
“他们要看朱点盏,那就给他们看。”
孟知行眉头一皱。
“窈窈,真盏不能离开王府。”
“我知道。”
姜云窈转头看向青梨。
“取东宫送来的那套旧雪参茶具里,盏形最接近的一只。”
青梨立刻去办。
不多时,她捧来一只白瓷茶盏。
盏身泛黄,形制与朱点盏相近,只是杯底干净,没有朱点。
姜云窈取出朱砂,又从真盏外层药蜡上刮下极少一点寒气残粉,混入温水。
孟知行看得眼皮一跳。
“你要做假盏?”
姜云窈道:“只做给他们第一眼看。”
“阮家的人必会验寒气。”
“若完全没有药性,他们不会信。”
“若药性太重,他们会察觉是新做的。”
她用银针蘸了药液,在杯底点下一点极淡的朱痕。
朱点不大。
颜色也旧。
她又将茶盏放在药烟上熏了片刻。
很快,那只假盏便有了几分旧盏的冷气。
卫凌川忍不住道:“这样能骗过去?”
姜云窈抬眼。
“骗不过多久。”
“但能骗过他们伸手来拿的那一瞬。”
卫凌川立刻明白。
“只要他们伸手,便抓。”
姜云窈点头。
“真金线盏一定在附近。”
“他们不会把它带太远。”
“换盏时,要么带在身上,要么藏在旧司盏房内。”
萧承璟道:“孤派东宫侍卫提前封后巷。”
姜云窈摇头。
“明面上不能封。”
“他们说了,若见兵,毁盏。”
萧承璟脸色沉下去。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
“你带两个人,从运炭小门外绕。”
“不要穿东宫侍卫服。”
“玄九带人上房顶,别靠太近。”
“素荷熟东宫旧库,她跟我去。”
素荷一怔,立刻跪下。
“奴婢愿去。”
萧承砚看向姜云窈。
“你亲自去?”
姜云窈将假盏封好。
“他们要朱点盏,我不去,他们不会信。”
萧承砚的手指攥紧被褥。
姜云窈走到他榻边,压低声音。
“你留在府里。”
“真盏也留在府里。”
“只要你和真盏都安全,这一局就输不了。”
萧承砚看着她,许久才道:“早些回来。”
姜云窈点头。
“我答应你。”
子时前,姜云窈带着素荷和一个捧匣的小太监入了东宫。
旧司盏房在东宫偏僻处。
多年不用,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
后巷狭窄,两侧高墙夹着一条冷风道,月光落不进来,只能看见墙根处几簇枯草。
姜云窈停在巷口。
“我来了。”
黑暗里传出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瑞王妃果然守时。”
姜云窈看向前方。
一个穿灰衣的男人从废门后走出来。
他半张脸藏在帽檐下,手里也捧着一只木匣。
姜云窈看见他腰间挂着半月牌。
“阮青衡的人?”
男人笑了一声。
“王妃不必问我是谁。”
“盏带来了吗?”
姜云窈抬手。
小太监将木匣往前送了一步。
男人也抬起手里的木匣。
“金线盏在这里。”
姜云窈道:“打开。”
男人冷笑。
“王妃先开。”
姜云窈没有争。
她打开匣盖。
白瓷茶盏露出来。
杯底一点朱痕,在夜色里隐隐泛冷。
男人的呼吸明显轻了一瞬。
他从袖中取出银针,想上前探盏。
姜云窈忽然合上匣盖。
“你的呢?”
男人动作一顿。
随后,他打开自己手里的木匣。
匣中果然放着一只旧茶盏。
杯口极薄,盏底绕着一道细细金线。
姜云窈眼神微变。
金线盏。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