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在红星大队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滋润得多。
他一个人住医务室,三间土坯房,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卧室。
院子不大,但种着一棵老槐树,夏天遮阴正好。
灶台垒在屋檐下,铁锅一架,柴火一烧,小日子就转起来了。
刘德厚让二儿子刘铁柱帮他垒了新灶,又找了几块旧木板钉了个碗柜。
傅南洲从空间里拿出那口铁锅,对外说是从公社供销社买的,往灶上一架,大小正好。
“傅大夫,你这锅质量不错。”刘铁柱蹲在灶台前,用泥巴封着锅沿的缝隙,“供销社买的?”
“对,最后一□,花了我八块钱。”傅南洲笑着说。
刘铁柱啧了一声:“八块钱,不便宜。不过好锅耐用,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傅南洲点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倒了水。
一杯给刘铁柱,一杯自己端着。
“铁柱哥,知青点那边怎么样了?”他随口问道。
刘铁柱喝了一口水,皱了皱眉。
村里井水咸,不好喝。
但他也没嫌弃,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子。
“别提了,”他放下缸子,抹了抹嘴,“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个乱法?”
“你也是知青,怎么不去住知青点?”刘铁柱反问道。
傅南洲笑了笑:“我是赤脚医生,住医务室方便看诊。晚上有人来敲门,我总不能从知青点跑过来吧?”
刘铁柱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开始说起知青点的事。
红星大队的知青点在村东头,是一排老旧的土坯房,前后两进,住了三十来个知青。
最早的一批是六四年下来的,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几批,傅南洲他们这批是最近的。
三十几个人,来自天南地北,有京城的、有沪市的、有津门的、有沈城的,口音不同,习惯不同,家境不同,脾气更不同。
能处到一块儿去才怪。
“前天晚上就打起来了。”刘铁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打起来了?谁跟谁?”
“你们这批新来的,跟老知青吵起来了。为了一碗饭。”
傅南洲挑了挑眉,没有插话,等着刘铁柱往下说。
事情是这样的……
“知青点的粮食是按人头分的,每个人每个月多少斤细粮、多少斤粗粮,都有定数。
但老知青们下来得早,家里的支援早就跟不上了,有些人甚至要靠借粮度日。
新知青刚下来,兜里多少有点钱,家里也会寄东西,日子比老知青宽裕些。”
这就有了矛盾。
“前天晚上开饭,知青点的厨娘,其实也就是他们知青抡着做。
本来是村里想要派人的,每个月能赚点工分。
但这些需要知青们拿出一点粮食来,知青们不愿意。其实也是没办法,他们自己也不够吃。
所以最后还是他们自己轮流来做,但有人做的好,有人就做不好。
昨天轮到的那组按人数做了饭。新来的林晓燕嫌饭菜不好,说粗粮饼子拉嗓子,咽不下去,非要吃细粮。”
做饭的知青说细粮有定数,这个月已经吃超了,再吃下个月就不够了。
林晓燕不依,说她在城里天天吃细粮,到了乡下反倒要啃粗粮饼子,这不是遭罪吗?
宋玉兰在旁边帮腔,说她们是新来的,应该照顾一下。
老知青们不乐意了。
一个沪市来的女知青当场就怼了回去:“你们新来的就金贵?我们在这儿苦了三年,谁照顾过我们?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林晓燕被怼得脸通红,宋玉兰当场就红了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孙建国这时候站出来替她们说话,说老知青应该发扬风格,照顾新同志。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老知青们本来就窝着火,一听这话,七八个人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把孙建国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是刘德厚的大儿子刘铁蛋,大队的民兵排长,冲过去把两边拉开了,才没真打起来。
“那后来呢?”傅南洲问。
“后来?后来该吃吃该喝喝呗。”刘铁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过梁子算是结下了。你们这批新来的,除了你和那个陈建国、王大勇,其他几个在老知青那儿都不受待见。”
傅南洲心里有数了。
林晓燕、宋玉兰、孙建国这三个,在京城的时候就抱团排挤别人,到了这里还是那副做派。
可惜这里的环境和京城不一样,老知青们可不吃他们那一套。
“张明远还没到吧?”傅南洲问了一句。
“没呢。”刘铁柱摇头,“听说他去了建设兵团,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转到咱们这儿来了。大队长说这两天就到。”
说起这个,刘铁柱还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傅南洲,其实是不明白傅南洲怎么提前知道了。
不过傅南洲没有开口,刘铁柱也不好多问。
傅南洲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