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凯从地里回来,比往常晚了小半个时辰。
傅南洲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草药,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凯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件事就找水瓢。
而是先把背篓放下,他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院门外没有人跟,才把门关上,回身走到傅南洲旁边。
“南洲,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林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多了些谨慎,不像白天在地里干活时那种满不在乎的劲儿了。
他声音压低,似乎生怕别人听到一样:“我今天收工早了一点,路过村东头那片小树林的时候,看见张明远了。
他拄着拐杖,靠在树底下,刘小芳站在他对面。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离得远,我听得不太真,但看那架势,不是碰巧遇上的。”
傅南洲把最后一把草药收进笸箩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他们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林凯说,“我走近的时候,他们俩同时往这边看了一眼。张明远不说话了,刘小芳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站远几步。
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拐了个弯走了。但我总觉得……那样子不像是在聊家常。”
傅南洲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笸箩端进屋里放好,洗了手,倒了杯凉茶端在手里,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刘小芳,刘老四的亲妹妹。刘老四自从被送去农场之后,家里就剩她跟瘫在床上的老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上面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刘老四在家的时候,还天天上门讨要东西,蛮横的很。
三个姐姐也成了伏地魔,在婆家的日子苦不堪言。现在刘老四被抓进去了,那三个姐姐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真要她们什么都不顾,天天往娘家送东西,那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刘老四不在,婆家又管得紧,最近这段时间,她们都无法贴补娘家了。
刘老四一走,就等于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等于大冬天的屋顶被掀了一角,西北风从豁口里呼呼地往里灌。
她一个姑娘家,又有之前的“旧账”在,傅南洲对她一直留着一份提防。张明远找她,不会是去给她送温暖的。张明远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他那张嘴一歪,能说出花来。
“你这些天多长个心眼。”傅南洲把茶碗放下,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压得很实在,“张明远腿瘸了,嘴没闲着。
他说话向来喜欢挑别人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捅。刘小芳家里正是最难的时候,他又专挑这上门。”
林凯点了点头:“我明白。他要是想让人干点什么,肯定是挑那些日子不好过的人,许点什么空头支票。
刘老四家现在缺的就是钱和粮,张明远只要说一句‘事成之后我给你多少’,她就容易动心。”
傅南洲没有再多说,但心里有数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傅南洲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开始“偶遇”刘小芳。
第一次是第三天上午,傅南洲从供销社买了针线回来,走在村道上,远远看见刘小芳抱着一捆柴火从对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