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野猪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走下山的路虽然没有上山时那么吃力，但脚下仍然踩着滑脚的落叶和碎土，一路上不怎么好走。
进了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太阳斜在西南方向，把人和猪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宽。
村民们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刘德厚把野猪放在打谷场边的石台上，接过傅南洲递来的水瓢喝了一口水，把嘴一抹，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这头猪，傅大夫打的，分五斤五花肉。”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围过来的人，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不肯多分，是他自己只肯要这么多，多的算大队的，年底算工分折算。你们都沾光，别不知足。”
人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有人点头，有人咂嘴，有人看着石台上那头野猪咽了咽口水。
分肉的人在案板前弯腰割肉，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伸着脖子看，像是在等着那厚实的、白里透红的五花肉从刀锋下脱出来，一块一块落到案板上。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傅大夫运气好”，旁边一个人接口道：“运气好？你去碰碰试试，一箭进去你跑得掉？”
那人不说话了。
张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拄着拐杖来了。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面挤，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看见傅南洲站在石台旁边，和林凯说话，手里没有端着碗，也没有正在吃，只是站在那儿，和旁人闲聊。
张明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打了头野猪了不起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装什么能耐。再说了，这野猪是集体的，怎么还能给他分几斤？还是最好的五花肉。”
傅南洲偏头看了一眼张明远，笑着回了一句：“那你明天也去打一头，我教你。往山里走一个时辰，见到有獠牙的就拉弓，别怕，跑不过你。”
张明远的脸色一沉：“你……”
他拄着拐杖，傅南洲却偏要说跑不过他，妥妥的嘲讽。
“你要是真去了，记得下地干活也不要工分。”傅南洲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打来的东西也别往队里交，自己留着自己吃，反正你也不靠大队吃饭，对吧？”
周围几个围观的村民笑了起来，有人低头忍笑，有人别过脸去。
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外围，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口没烧开的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铁青着一片，像是从外面冻了一夜又拿进屋里，还没缓过来。
傅南洲点到为止，没有再看他。他不是那种喜欢把人按在地上碾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火候正好。
再说下去就显得过了。何况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张明远身上了，野猪肉分到手，厨房那边的铁锅已经架了起来。
当天晚上，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干柴在锅底下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着锅底，油热了之后，五花肉下锅，滋滋地响。
切好的野猪肉块被丢进锅里，翻炒几下就变了颜色，边缘微微卷起，肥肉的部分在高温下变得半透明，滋出一层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