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征关上门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屋里没有生火,寒气从墙角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水慢慢漫过脚踝。
他站起来又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把那些事往哪里放。
他想起刘德厚说的那句:“你要是管不了知青点的事,那就换个人来管。”
陈长征把杯子放下了,想着怎么把事情压下去,又不让两边的人觉得他偏袒谁。
他在知青点负责人的位置上坐了快三年了,说是管事,其实大部分时间就是个传话的。
柴火要分,粮食要算,谁跟谁闹矛盾了去调停一下,事情不大,但零零碎碎的也不少。
知青点的人闹矛盾了,他怎么压下去,不要闹到大队长那边去。
每个月的两块钱补贴不算多,但在这个年头,多两块钱就能多买两斤盐、一瓶醋、几尺布头。
而且跟三个人合住一间屋子,总比跟五六个人挤一间强。
更重要的是,偶尔上面拨下来一些票,虽然肉票油票轮不到他,但布票粮票有时候能沾点边。他不想丢掉这个位置。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拍了两下门板:“老陈,开门,冻死了。”
陈长征站起来开了门,一个同屋的室友缩着脖子挤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在床沿坐下,把碗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你咋一个人坐屋里也不生火烧炕?”
陈长征把门关上,坐回床边:“想点事。”
“啥事?又是宋玉兰那边的事?”室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听说了,她去傅南洲那边借柴火,被撅回来了。”
“她今天又来找我了,说柴火不够,让我想办法。”陈长征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干涩,“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替她上山砍柴。
我跟她说去大队部问问,刚才从大队长那边回来,大队长的意思是,砍柴的事通知到了,谁没报名谁自己负责。”
“本来就是。”室友放下碗,“知青点三十多号人,大家不都自己上山砍柴吗?女知青也没少砍。她又不是摔断了腿,走不了道。她就是懒,想占便宜,又不想出力。”
陈长征没有接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宋玉兰拉着他说的时候,他没法直接说“这事我管不了”。
他没有再看室友,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她要是一直这么闹下去,知青点也不安稳。”
室友看了他一眼:“那你就直接跟她说清楚,柴火的事自己解决,傅南洲那边你也管不着。她要是不听,你也不用管。你越是搭理她,她越来劲。”
陈长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行,我回头跟她说。”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转身出了屋。
他往宋玉兰住的那间屋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屋,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敲门。
中午的时候,宋玉兰去灶房做饭。她蹲在灶台前,发现灶膛里只剩下几根烧剩的碎木炭,又翻了一遍角落里的柴堆,只剩下几块巴掌大的碎柴,不够烧一顿饭的。
她站起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找了陈长征,语气急切得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线,随时可能崩断:“陈长征,你跟我说的事,你到底问了没有?
柴火真的不够了,我中午连饭都做不了,明远的腿还没好利索,总不能让他饿着吧?”
陈长征坐在屋里,听她说完:“我问了大队长了,他说砍柴的事通知到了,谁没报名谁自己负责。你们当初没报名,现在柴火不够,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宋玉兰的声音高了一些,“我一个人又背不了多少,明远腿脚不好也去不了。傅南洲那边不肯给,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