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从刘德厚那里问到了地址之后，在卫生院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
他没有再进处置室，转身回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开了一段，在岔路口拐上另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况比刚才更差一些，路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路边看见几排灰砖平房和堆着石料的空地，有人正弯着腰把石块往独轮车里装，有人扛着铁锹沿着渠岸走。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处不碍事的空地上，下了车，朝最近的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人走过去，问了一句：“傅南洲是在这边吗？”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厨房那边，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看见冒烟的那间就是。”
赵国强道了谢，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了一段，远远就看见那间用旧砖搭起来的厨房。烟囱里正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有人正蹲在门口削土豆。
赵国强走到门口的时候，傅南洲正背对着门口把切好的土豆块往锅里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大姐夫？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把刀放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
赵国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大姐让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东西。”
他没有多说别的，转身走到车边，从后座把那几个布袋拎出来，放在厨房门口的桌子上，“干海带、虾皮、红糖，还有几条咸鱼。你大姐说怕你在这儿吃不好。”
傅南洲接过布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她身子重了，还操心这些。我这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让她别惦记着。”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路上不好走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去过红星大队了？”
赵国强没有接这个话，在门口站定，像是把一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你怎么来修渠了？不是说在医务室待着就行了？”
“被人报上去了。”傅南洲语气平常，“名单交上去之后换不了，就过来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往桌子里面推了推：“不过也好，在这儿做做饭，比在村里清闲。这里的食材至少都是别人准备好的，不需要我自己去忙活。”
赵国强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大姐担心你过年回不去。她让我问问你，过年能不能请假。”
傅南洲想了想：“刚来这边，过年能不能请假还不好说。到时候再看。我估计是请不到假的，要是能请到假，我大舅肯定也想我过去一起过年。”
赵国强没有再追问，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正在烧火的林凯，没有再停留：“那你自己注意点。我走了。”
傅南洲看出来，他眼睛里有一些话，估计是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情。
甚至，赵国强可能还回去过，此刻站在这里，其实很想和他说一说。
“大姐夫，你等一下。我交代一下，回头和你聊聊。”
赵国强就站在那边，没有再走。
傅南洲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内心叹息了一声，走回来，准备和林凯交代一下。
那些布袋被傅南洲拎进卧室，拆开来一样一样放进柜子里。
这些东西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可以拿出来一些，给大家加点餐。
但不能和公家的东西混在一起。
之后，他进来厨房，他蹲在灶台前，检查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了看锅里正在翻滚的汤，重新拿起锅铲，动作和之前一样熟练。
窗外那辆吉普车已经看不见了，土路尽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田野，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灶台上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傅南洲把锅盖盖好，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用火钳拨了拨底下的灰烬。
他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对林凯说：“我大姐夫来了，有点事要聊。你看着火，焖半小时左右就差不多了。我们要是没回来，你先吃，给我留点就行。”
他想了想，又弯腰从口袋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小袋大白兔奶糖和一包大前门香烟，放在灶台角上：“等会儿要是我没回来，你把这个给管事的，让他安排个人替一下。不用多说，东西给到位就行。”
林凯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没必要送这么多吧？这些东西都怪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