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邮电局出来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傅南洲站在门口,把那张证明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内容没有问题,才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林凯站在旁边,等他收好了才开口:“那现在去派出所?”
傅南洲正要回答,一抬头,看见张明远正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像是刚赶到邮电局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三个人在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碰上了。张明远先看了一眼傅南洲,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刚收起来的口袋,声音带着一股急促:“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傅南洲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你冒领我的挂号信,取了我的钱,还撬了我的门。你现在来问我有没有完?”
张明远的脸色沉了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没发作:“邮局的人都说可以私了,你非要闹到派出所去?”
傅南洲看了他片刻,语气不高不低的:“邮局的人说可以私了,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东西是你拿的,这事我说了算。至于去不去派出所,也不是你能管的。”
他说完没有等他再开口,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沿着街道往派出所方向走。
张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又追了两步,在路口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追。
他站在邮电局门口,看着傅南洲走远,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捏紧了拳头,恨不得追上去把傅南洲给打死。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打不过。
就是如此的简单,当然了,打得过,他也不能打。
“还是去打电话吧。”
张明捏了捏拳头,才进入邮电局,等在柜台前。
等了很久,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传来周淑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明远?”
张明远握着话筒,没有绕弯子:“妈,傅南洲要去公社报案,说我冒领了他的挂号信,还说我撬了他家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有没有拿他的信?”
张明远握着话筒,沉默了一息,像水面上一点波纹打了个转就没了,他的声音没有抬得很高:“我没拿,是他自己没收到信,非说是我拿的。”
周淑怡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说:“我跟你爸说一声。你等一下,一会再打过来。”
电话挂断了。张明远站在柜台前,把话筒放回去,付了钱,转身在邮电局门口等着。
他还需要等张怀远的电话,这个事情,周淑怡可能搞不定。
傅南洲和林凯走进公社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走廊里的灯刚亮起来,光线白中带黄,把墙壁上的标语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
值班的公安正坐在桌后翻一本旧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什么事?”
傅南洲站在桌前,把那张邮电局出具的书面证明放在桌面上:“我的挂号信被人冒领了,钱被取走了,人已经承认签名是他签的,但钱他不还。”
他把事情经过简要说了,又提到医务室门锁被撬的事。
民警把那张证明拿起来看了看,又问了几句,在登记簿上写了几行字:“你先回去,我们会派人去看看现场,走一趟流程需要时间,你等通知就行。”
傅南洲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林凯跟在他旁边:“那接下来呢?”
傅南洲把外套领子拢了拢:“回去等。他们说要去看现场,应该会有人来。”
而邮电局那边,张明远还在等。他站在柜台前,电话拨出去之后,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话筒那边传来张怀远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喂?”
张明远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电话那头张怀远沉默了两三秒,声音沉了几分:“说话。”
张明远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爸,傅南洲去派出所报案了,说我冒领他的挂号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到底有没有拿?”
张明远握着话筒,没有正面回答:“我本来也没打算拿的,但我的粮食不够吃了,我之前工分不够,你也知道,再说了他在乡下又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