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没有去拢那些碎屑，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在炕上躺了下来。
后半夜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冷。
不是那种外面风吹进来的冷，是从身体里面往外透的冷，被子裹了一层又一层，寒意反而更密实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那片皮肤是烫的，指尖却是凉的，冷热在一瞬间交替了一下又分明开来。
他翻了个身，想喊旁边那个男知青，但嗓子有些发紧，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棉被传出去，没有引起什么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些沙哑：“帮我喊一下人，我好像发烧了。”
旁边床铺上的男知青翻了个身，没睁眼：“喊谁？”
张明远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喊人来看看我。”
男知青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翻身坐起来，没有点灯，披上外套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宋玉兰住的屋子门口，站在门帘外：“宋玉兰，张明远发烧了，让你去看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一条缝，宋玉兰站在门里，没有出来：“怎么突然发烧了？你们那边没有烧炕吗？烧得厉害吗？”
男知青拢了拢外套：“具体的我不清楚，至于什么样，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宋玉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出了门。
她走到张明远那间屋门口，推门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张明远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旁边还有几个男知青，都躺着呢。
这大冷天的，谁愿意起来？
她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等着，我去喊人。”
她站起来，回到隔壁女知青的屋子门口：“你们谁有空跟我去一趟医务室？张明远发高烧了，得叫人来看。”
屋里安静了一阵，没有人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了一句：“这大半夜的，外面冷得要命，谁愿意出门？”
宋玉兰站在门口：“他烧得不轻，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咱们都是一个知青点的，都是一个集体。难道，你们还要让村里人看不起，觉得咱们一团散沙不成？”
屋里有人翻了个身：“你去找傅南洲就是了，跟我们说什么？”
宋玉兰站在门帘外，还想再说什么，但屋里已经没有人再出声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屋，没有再出来。
她也不想去，单独出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