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站在邮电局门口,风从街口那边吹过来,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没有急着往家的方向走。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思绪纷呈。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理清一个头绪,但那团线头在他手里越捋越乱,像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平整的起点。
他没有找到那个平整的落脚处,于是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槐树下站定,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像是想了很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记得大哥最后那句话:“我不想和蠢人说话。”
可是,他真的蠢吗?
他沿着街道走回家,推门进屋的时候,周淑怡还坐在客厅里。
灯开着,桌上的茶杯已经凉透了,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心里一沉,但还是问到:“大哥怎么说?”
张怀远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说他管不了。”
他没有多说,没有说大哥对他的那些质问,也没有说,大哥说他是个蠢人。
按照这个逻辑,其实周淑怡也是蠢人。
张怀远并不想说,也不想说,大哥都怀疑他是不是也被调换了。
按照大哥的手法,周淑怡大概率也被调换了,是哪家不值钱的麻雀,换了周家的凤凰。
周淑怡也没有追问,目光落在桌面那道裂缝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座钟的指针一下一下地往前走,张怀远站起来:“我去烧壶水。”
他走到厨房里,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亮起来又暗下去。
他站在灶台前没有动,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住了,直到水烧开才伸手把炉火关小。
周淑怡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旧毛巾,像是刚准备进来,又停下了脚步。
张怀远没有回头:“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去歇着吧。”
周淑怡在门口站了片刻:“那明远的事,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张怀远没有接话,把水壶从灶上提下来,倒了两杯水,端了一杯放在桌上:“我明天去单位再请几天假。”
周淑怡愣了一下:“你还要去东北?”
张怀远把另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怎么办?你去?”
周淑怡站在厨房门口没有接话,她想起东北那边那条土路,想起路边的野草和灰扑扑的院墙,没有接话,把毛巾搭在水池边上,转身回了客厅。张怀远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张怀远又去了邮电局。他站在柜台前拨了号,等了一阵才接通,接线员说正在转接。
他握着话筒等了很久,话筒里才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喂?”
张怀远握着话筒:“明堂,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明堂才问道:“爸,有事?”
张怀远握着话筒的手换了一下位置:“你弟弟那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会儿才响起张明堂的声音:“他又怎么了?”
张怀远把挂号信和撬门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所以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张怀远握着话筒:“我想着,你离那边近一些,能不能去看看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明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爸,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知道傅南洲才是我亲弟弟。
而张明远,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所以,你要我为了一个冒牌货,去找我亲弟弟解决这个问题。你要我帮谁?”
张怀远的手在话筒上顿了一下,他并没有说傅南洲是他亲儿子的事情。
他只是说了,张明远和傅南洲闹了点矛盾。可张明堂一下子就把最尖锐的矛盾给点了出来,张怀远显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有些心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明堂的声音没有变化:“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们在家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避着我。
后来我去看过他一次,他过得还不错,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缺吃的。他没认出我,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谁。”
张怀远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张明堂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好像是自嘲,又好像的嘲讽:“带回来之后呢?他愿意认我吗?你们又打算怎么对他?”
他没有等张怀远回答,换了话题““你们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大伯给我打电话,说话吞吞吐吐的,说你们不干人事。”
张怀远握着话筒:“没什么大事。”
张明堂沉默了片刻:“你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