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周淑怡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布袋口没有扎紧,露出几根红薯的尖梢。
之所以听到声音,内心一喜,还以为家里人终于想起她了。
她抬起头却只发现了父亲的秘书。
他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周同志,老爷子老太太让我来看看你。”
周淑怡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那人走进来,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只苹果,放在布袋旁边:“这是老爷子老太太自己在干休所外面那块地里种的红薯,说是让你加餐。
苹果是别人送的,老爷子说给你补充点营养。”
周淑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袋,布袋口敞着,里面露出几根红薯,个头不算大,表皮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只苹果,果皮光滑,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她抬起头:“爸妈没来?”
那人站在床边:“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
周淑怡低下头,没有再问。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两只苹果和那袋红薯,伸手把布袋口拢了拢,又放开了。
那人站着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把话接上,但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再多留:“你要是打算回家过年,老爷子让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要是想留在医院,也没问题。”
周淑怡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哑:“不用了,就在医院过年吧。”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张怀远坐在床边,把那两只苹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吧。”
周淑怡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两只苹果上,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张怀远没有再开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一壶热水。
回来的时候他把搪瓷缸子重新倒满,放在床头柜上,退回到床边坐下来,没有再往前推,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又响了几声鞭炮声,有人在楼下笑了一声,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周淑怡低头看着那两只苹果,许久没有伸手去碰它们。
老爷子老太太的年夜饭是在干休所食堂里吃的。
往年都是各家各户自己过,今年两家的老人凑到了一起,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一盆炖鱼、一盘红烧肉、两碟凉拌菜、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