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雪落得很急,像是有人在天上筛着一层细盐,屋顶和树梢都被白气裹住了,把整个营区压进了一层厚实的白里。
他正要翻身起来,外屋已经有脚步声踩着地面匆匆过去了。
赵国强披着外套拉开门,和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风雪涌进门缝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片刻之后,赵国强走到里屋门口,没有进来:“营区接到通知,附近有地方雪灾,要出任务。家里这边……”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南洲坐起来:“我还能再待一天,家里我来照顾。走之前我把熟食做好,大姐热一下就能吃。”
赵国强站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回屋换了衣服,背上包,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风声和脚步声一并关在了外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还在落。傅南洲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听见里屋传来傅北娴翻身的声音,像也是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等到外屋的动静彻底静下来,才披上外套走出去。
他蹲在灶台边,把火重新拢旺,水壶坐上,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让火烧得更稳一些。
傅北娴也起来了,没有多问,把赵国强留下的外套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弯腰把灶台边散落的几根柴火拢到墙脚。
傅南洲说:“大姐,你再睡一会儿。”
傅北娴在灶台边坐下来:“睡不着了,不睡了。”
她说着接过傅南洲递来的热水碗,捧在手心里,也没有喝。
窗外的雪还在落,带着一层极轻的声响,像是连风都放慢了步子,好让这场雪能够安安稳稳地落完。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傅南洲蹲在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粥热了热,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吃点东西。”
傅北娴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放下来,看着窗外越落越厚的雪:“你姐夫他们这次出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傅南洲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们常出去,营区有人照应,不会有事的。”
傅北娴没有接话,把那碗粥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那句“不会有事的”已经足够她把剩下的粥安稳地喝完。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院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是急促的拍门,带着一股迫切。
傅南洲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裹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眉宇间落了一层薄雪,手在围裙上攥着,像是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看见傅南洲,像是看见了一根能接住她的稻草:“你是北娴弟弟吧?我听说你是大夫。
我家老人和孩子都病了,医院里的大夫大部分都跟救灾队走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来问问你。”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片薄雾,像是那些话也在冷空气里被冻得有些发颤。
她的目光落在傅南洲身上,那是一种混合着试探和急切的神情,又像是一根已经拉了很久的绳子,终于等到了有人伸手去接住它。
傅南洲在门内站了片刻,侧过身:“你等一下,我拿药箱。”
他有些庆幸,自己为了日后方便,这一次还拿了药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