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陈建国他们果然去抱鸡苗了。
几个人一大早就出了门,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从邻村一户养鸡的人家那里抱回来二十多只小鸡苗,用一只旧竹篮装着,上面盖了一块旧布。
回来的时候几个人轮流拎着篮子,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回知青点,生怕颠坏了。
陈建国把鸡苗分给几个知青,自己留了四只,剩下的都分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几个知青蹲在墙根底下,把鸡苗放进提前搭好的小围栏里,有人往食盆里撒了一把泡过的小米,小鸡们立刻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啄食。
“这也算是富裕了,第一顿。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小米啊,这玩意,可不好弄呢。要不是第一顿,吃好点,希望别死了,我都舍不得。”
宋玉兰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陈建国他们蹲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她也想去凑近看看,但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屋。
但到了下午,趁着张明远在屋里躺着,宋玉兰悄悄出了门。
她先在知青点外面转了一圈,然后走到代销点门口,等了一会儿,孙建国正好从那边路过。
她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孙建国,你身上有没有带钱?能不能借我几毛?我过几天还你。”
孙建国看了她一眼,本能的不想借,但他心里又闪过一些以前的画面,也没多问,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递给她:“够不够?”
宋玉兰有些感动,没想到孙建国还愿意帮自己,她接过去数了数:“够了,过几天就还你。”
她拿着钱没有多停留,快步沿着村道走了出去。
她去了邻村那户养鸡的人家,用借来的钱买回来四只小鸡苗,用旧布包着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回了知青点。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张明远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愣了一下:“你怀里抱的什么?”
宋玉兰把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小鸡苗:“我去抱了几只鸡苗回来,咱们也养几只鸡。”
张明远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去抱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下午去了一趟邻村。”宋玉兰把小鸡苗放进提前搭好的小围栏里,动作很轻,生怕伤着它们,“就四只,不多。”
张明远站在院子里,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火气:“你跟我商量了吗?你就自己做主?粮食从哪来?你拿什么喂?”
宋玉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第一次没有退缩:“我不用粮食喂,我去给它们找虫子,去割草,不用家里的粮食。四只小鸡吃不了多少东西,我自己想办法。”
张明远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次会这么硬气。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丢下一句:“反正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自己搞定。
到时候养不活可别来找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宋玉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早知道……”
她蹲下来,看着围栏里那四只叽叽喳喳的小鸡苗,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背,小鸡缩了一下脖子又继续啄食。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灶房拿了一只旧碗,泡了一点小米放进围栏里。
接下来的日子,宋玉兰确实没有用家里的粮食喂鸡。
她每天早上去菜地旁边挖蚯蚓和虫子,又割了一把嫩草回来剁碎了拌进食盆里。
小鸡们倒也争气,四只都活得好好的,一天天长大,羽毛从绒毛换成了细密的羽毛,看着结实了不少。
张明远虽然嘴上说不管,但也没有真的去把鸡扔掉。
他每次路过院子角落那个小围栏的时候都不多看一眼,像是刻意不去注意那几只鸡的存在。
宋玉兰也不主动提,只是每天按时喂鸡、清理围栏,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又过了大半个月,开春了。
地里的冻土开始化冻,大队开始安排春耕的事。
刘德厚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召集了社员,把各家的出工任务排了一遍,知青点的人也都在名单上。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
唯独张明远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他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虽然还有点不利索,可那是他留下的后遗症,基本不太可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