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炒鸡蛋的香味确实飘得够远。
中午的日头正好,风从医务室院子那边往村道方向吹,那股油香混着蛋香顺着风一路飘到了知青点门口;
又顺着院墙绕了一圈,飘进了几个正蹲在灶台边喝稀粥的知青鼻子里。
有人端着碗吸了吸鼻子,放下碗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味道,傅南洲那边在炒鸡蛋吧?”
旁边一个知青也吸了吸鼻子:“可不是嘛,这香味馋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咱们在这儿喝稀粥配咸菜,人家在那边吃炒鸡蛋煎荷包蛋,这日子过得真不是一个档次。”
“人家自己养的鸡,现在开始下蛋了,吃几个鸡蛋怎么了?要是咱们也早点养鸡,现在也能吃上。”
“再说了,咱们知青养鸡的事情,还是人家帮忙问的。要不然,咱们现在都不能养。”
“可不是咋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阵,语气里更多的是羡慕,没什么嫉妒的意思。
傅南洲日子过得好,在知青点里基本是公认的事情。
人家有本事,会打猎会采药,还有亲戚每个月给寄钱寄东西,日子好过很正常。
而且傅南洲给人看些小毛病从来不收钱,偶尔还送点草药给人家,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张明远坐在墙根底下,手里端着那碗稀粥,听着旁边几个人说话的动静,脸上明显的有些不自在。
他把碗放下,声音不高不低:“不就是炒个鸡蛋吗?搞得跟过年似的,至于吗?”
旁边一个知青正在剥蒜,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家吃个鸡蛋怎么了?又没吃你的。”
“我又没说不让他吃。”张明远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我就是觉得他太显摆了。
炒个鸡蛋非得把香味搞得满村都是,不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日子过得好吗?”
陈建国正好从院子里走过来,听见张明远这几句话,脚步停了一下,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正常做饭,又不是故意把香味往你鼻子里扇。
再说了,他日子过得好,那是他自己有本事。当初他抱鸡苗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炕上躺着呢。现在人家鸡下蛋了,吃几个鸡蛋怎么了?”
张明远被陈建国这一番话堵得张了张嘴:“我……”
旁边另一个知青也接了一句:“就是啊,人家还给咱们免费看感冒发烧跌打损伤,有时候还给点药。你倒是说说,你给过谁什么好处?”
“人家日子好过,那是正好到了收获的季节。咱们要是早点跟着学,现在也能吃上鸡蛋了。自己不动手,还怪别人日子过得好?这道理说不通。”
张明远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周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坐在墙根底下,手里的粥碗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只能闷声说了一句:“我又没说不让他吃,我就是随便说说。”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话大家都能听见,你摸着良心想想,你那话是随便说说还是酸人家?”
张明远没有再开口,低头把那碗粥喝完,站起来端着碗走回屋里去了。
身后几个知青对视了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继续低头剥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背影有些僵,走路的时候那条腿微微往外撇着,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才稳住。
没有人开口,但谁都知道他这个跛脚是怎么来的。
宋玉兰也从地里回来了,她蹲在院子角落的小围栏旁边喂那四只小鸡,听着院子里那些对话飘过来。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转头去看张明远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屋子里,张明远坐在炕沿上,把碗往桌上一放,脸色沉着,像是在心里反复过刚才那些话,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反击的角度。
他抓起桌上那根旧木棍用力捏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而医务室那边,傅南洲和林凯吃完中午那顿炒鸡蛋和煎荷包蛋之后,把碗筷收拾干净,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消消食。
林凯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这顿饭吃得是真舒坦,感觉自己这几个月没白忙活。”
傅南洲把灶台上的水壶放上炉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这才刚开始呢。”
歇了一阵,傅南洲站起来把背篓重新背上:“下午我再上一趟山,你就在附近转转,别走远了。”
林凯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我在山脚那边找点野菜和草药,不去太远的地方。你早点回来,别又摸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