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德厚就带着第四小队的人上了山。
沤肥坑的选址前一天已经定好了,就在樱桃林旁边那块背风向阳的平地上,离水源也近。
男人们扛着锄头和铁锹在选好的位置画了个圈,十几个人轮流开挖,女人们则在旁边清理杂草和碎石,把挖出来的土堆到一边。
刘德厚自己也没闲着,挽起袖子抄起一把铁锹就跳进坑里,跟几个年轻小伙子一起往外铲土,边干边喊:“深一点,再深一点,沤肥坑要够深才能保得住水。”
第四小队的人干劲十足,其他两个跟着一起搞的小队也陆续派人过来帮忙,学习了一下怎么做。
然后傅南洲就给他们指了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一小片樱桃林,就是没有第四小队这边多而已。
有人去割秸秆,有人去挑粪,有人去砍草帘子用的茅草。山上一时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张明远站在自己那垄地头上,远远看着山上那片热火朝天的动静,手里的锄头杵在地上,嘴角撇了撇。
他旁边蹲着刘大东,两人这几天又凑到了一起。
张明远朝山上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你看看他们那样,跟挖金子似的。
刘德厚也是闲得慌,去年搞柿子饼赚了那么点钱,今年又折腾樱桃。
樱桃那东西能值几个钱?费这么大劲,万一白忙活一场,看他们怎么收场。”
刘大东叼着烟袋吸了一口,接话:“就是,刘德厚那个人就喜欢瞎折腾。
去年养蚯蚓也是他带的头,那时候多少人说不行,他非要搞。现在又搞什么樱桃,我看他就是想表现自己。”
张明远越说越来劲:“你看那些人,刘德厚随便说一句有搞头,他们就眼巴巴地跟着去了,跟哈巴狗似的。
也不想想,樱桃那东西山上本来就有,值钱的话早就有人去摘了,还轮得到他们?”
这话说得不算小声,旁边几个正在干活的小队年轻人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张明远一眼,没说话。
但张明远没有收敛,又补了一句:“我跟你们说,这些乡下人就是眼皮子浅。
去年柿子饼赚了那么点钱,今年就以为种什么都能赚钱。傅南洲随便开口说了一嘴,他们就当圣旨一样捧着。”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正好扛着一把铁锹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把铁锹往地上一戳:“张明远,你说谁是哈巴狗?”
张明远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你刚才说谁眼皮子浅?”那年轻汉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几分,“我们跟着大队长干活,关你什么事?
你一个知青,天天不下地干活,还在这说风凉话。你算什么东西?”
张明远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就是被人忽悠了,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有人拉住了那个年轻汉子,有人站在后面瞪着张明远。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社员说了一句:“张明远,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干我们的活,没招你惹你。”
张明远冷笑了一声:“我说话怎么了?你们爱听不听。反正到时候赔了功夫又赔了力气,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那个年轻汉子本来已经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听见张明远这句话,挣开旁边的人直接冲了上去,一拳砸在张明远的肩膀上。
张明远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锄头脱了手,摔在地上。
他还没站稳,那个年轻汉子又推了他一把,张明远踉跄着倒在了田埂上,后脑勺磕在土坎上,一阵发蒙。
旁边几个年轻人虽然没动手,但也没有拦着,站在旁边看着。
刘大东蹲在旁边,烟袋拿在手里,看了看张明远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没有站起来。
张明远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你们敢动手打人?我要去告你们!”
他转身往大队部方向跑,脚步一深一浅的,那条跛腿在急走的时候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