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傅南洲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把山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张明远掉进坑里的时候自己先笑出了声:“他推我的时候太用力,我蹲下去了,他扑了个空,自己栽进去了。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摔在坑底捂着脑袋直哼哼,还嘴硬说是来救人的。
刘老四的妹妹坐在旁边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南洲听完没有笑,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闻到那股药味了?”
“闻到了。”林凯也收了笑,“跟着你学了这么久,那股味道我一闻就不对劲。
应该是能让人头晕的草药磨的粉,撒在坑边的空气里。
我要是刚才没防备直接走过去,被张明远推下去,再吸一口那药粉,到时候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傅南洲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在对面坐下来:“张明远这回是下了狠手。他不敢跟我正面来,就挑你下手。算计得还挺细,连药粉都准备好了。”
林凯把碗放下:“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揭发他?”
傅南洲想了想:“你先别声张。他掉进坑里,刘老四的妹妹也在,这件事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圆。
你去揭发,他们咬死了说是去救人,你拿不出证据反而被动。
先让他们自己折腾,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动作。我回头跟刘德厚说一声,让他留意刘老四家的动静。”
林凯点了点头,把那口气咽了下去。两人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三条狗跑过来在他们脚边蹲下,尾巴扫来扫去。
傅南洲站起来把灶膛里的火添旺,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从锅盖边缘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
傅南洲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上次请假去大姐家回来的路上,在公社邮电局门口碰见的一个妇女。
那女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神色慌张,左顾右盼的。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在邮电局柜台前排队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妇女是在黑市买的配种药,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去黑市买?
傅南洲可是知道,那种药人吃了也能用,有些人就偷偷买来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那个妇女,可是和刘老四有关的。
傅南洲那时候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一个完整的图景就浮出来了。
他当时只是觉得,他们肯定是要搞事,但对自己是没用的。
可此时想想,张明远和刘老四的妹妹刘小芳既然要算计林凯,就不可能只是让他昏迷。
昏迷了有什么用?顶多是把人推进坑里摔一跤,回头林凯醒了,该怎么解释还是怎么解释。
有他傅南洲在,大队长也会相信傅南洲。
但如果加了配种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等药效发作,张明远再喊人来抓现行,林凯和刘小芳两个人在坑里,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到时候林凯说什么都没人信。
救命恩人变成耍流氓的,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林凯这辈子就完了。
傅南洲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
他把手里的水碗放下,看着林凯,把刚才的想法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张明远和刘小芳准备的不光是让你昏迷的药,很可能还有配种药。
等你昏了,刘小芳也中了药,两个人躺在坑里,张明远再去喊人。
到时候你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救命恩人变成耍流氓的,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凯听完之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大半。
他端着水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灶台边沿。
他愣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发紧:“配种药……他们连这种东西都搞来了?”
“上次在公社碰见过刘小芳她家里人,她在黑市买的,我当时没想到今天的事情。
不过我上次回来,不就和你说了这个事情,让你小心一些么?现在回头去看,那会儿她就在准备了。”
傅南洲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你先别慌。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人已经回来了,他们那边的算计已经落了空。
但接下来怎么处理很关键,你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