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大从仓库回去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
刘老娘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壳,花生仁在碗里堆了小半碗,她没吃,就干坐着等。
刘小芳缩在里屋的炕上,脸朝墙,一动不动。
刘老蔫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刘老大推门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刘老大把张明远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把刘小芳嫁给林凯,林凯跟着傅南洲能赚钱”的时候,刘老娘手里的花生壳啪地一声捏碎了。
“他说得倒轻巧。”刘老娘把碎壳扔进灶膛里,“张明远那小子,他以为他悄悄跟小芳说的话,我没看到?
还有那配种药哪里来的?那不是咱们家年前买来,本来想要算计傅南洲的药么?”
刘老大一愣,才想起来这一点。那药确实是年前他们家托人从黑市买来的,当时商量着要算计傅南洲。
傅南洲日子过得好,又是个孤身一人的知青,要是能把他拉进刘家,那傅南洲那些钱、那些包裹、那些药材,就都是刘家的了。
可傅南洲一直不怎么和他们往来,行踪也难确定,他们盯了好一阵子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后来傅南洲跟张明远闹翻,张明远又跟林凯走得近,他们家就想着换个目标,把刘小芳嫁给林凯也行。
只是药一直没用上,没想到最后被张明远用了,还用在了刘小芳自己身上。
“那药是咱们家的,张明远从哪儿弄来的?”刘老大问了一句。
刘老娘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偷的,还是小芳自己给他的。那丫头也是个没脑子的,被人哄两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刘老蔫蹲在门槛上,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行了,药的事回头再说。张明远占了小芳的身子,这个他赖不掉。他得出钱。”
“出多少?”刘老大问。
刘老蔫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刘老娘白了他一眼:“二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傅南洲那边一个月就好几个包裹,林凯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张明远跟林凯不对付,肯定也知道这边的好处。
他要是想活命,就得拿钱堵咱们的嘴。三百。”
“三百不够。”刘老大也插了进来,“张明远是帝都来的,他爸在冶金部上班,他妈也有工作。
虽然听说最近给的钱少了,但家底肯定还在。五百。”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上加,最后刘老娘一拍桌子:“八百。少一分都不行。
他要是拿不出来,咱们就去公社告他。乱搞男女关系,他张明远就等着吃铁花生米吧。”
八百块。刘老大在嘴里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没吭声。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也就挣一百多块钱,还不算要减掉的口粮钱,八百块够一家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
可看着刘老娘那副笃定的样子,他也没反驳。
喊出来就喊出来,张明远拿不出来更好,拿不出来他们家就更有理由闹。
刘老大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窗户纸上映着人影。
他想起张明远说的那句“把刘小芳嫁给林凯”,又想起傅南洲那张脸,心里那点火气又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