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站在灶台边,听着周淑怡在桌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傅南洲。
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什么“都是傅南洲害的”,什么“没有他,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什么“那个小畜生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他听了一会儿,心里也烦,但他没有打断她。
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傅南洲搞出那么多事,他们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可他也知道,周淑怡说的那些话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骂傅南洲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不回来,当时明远的下乡也已经不可逆了。这个事情……”
周淑怡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又尖又急:“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是明远设计的?
他图什么啊?把傅南洲喊回来,影响他的地位吗?他傻了吗?明远可是咱们家里留下来的唯一的儿子,他不需要下乡的。都是傅南洲……”
张怀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周淑怡那张涨红的脸,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往下说了。
周淑怡不愿意相信张明远会做这种事,她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她愿意相信张明远是无辜的、是被陷害的、是被傅南洲拖下水的。至于真相是什么,她不在乎。
张怀远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周淑怡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他在桌边坐下来,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睡吧。明天我就去单位请假,去一趟东北。”
周淑怡听到“东北”两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之前去过一次东北,那一次的经历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一个女人在那边被人绑进去,关了好几天,衣衫不整地放出来,回到帝都之后,周围人的眼神、议论、背后的指指点点,她到现在都没忘。
更让她难受的是张怀远。张怀远从那之后就没有再碰过她。每次他想要靠近,手伸到一半就会停住,然后找借口走开。
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想的是她在东北那几天被人关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一遍一遍地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没被侵害,但张怀远不信。
或者说,他信了,但心里那关过不去。
两个人之间从此有了一道永远填不平的沟。
表面上还是夫妻,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不碰谁。
周淑怡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要是不去东北,不管张明远,他自己好像也能过。
那么自己和张怀远现在,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呢?
“可惜没有如果。”
周淑怡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没有再说话。
张怀远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坐在桌边,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夜深了才起身回了里屋。
而在帝都另一头,干休所的小院里,外婆和外公也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