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凯蹲在灶台边烧火。
锅里煮着一锅杂粮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盖边缘冒出一圈细密的白汽。
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站起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饭快熟了,再焖一会儿就能吃。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三条狗从灶台边蹿起来,摇着尾巴往院门口跑。
林凯回头看了一眼,傅南洲背着背篓从外面进来了,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草药从篓口冒出来,绿叶和根茎混在一起。
傅南洲把背篓放在石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凯正要说话,就看见傅南洲从背篓底下掏出两个饭盒来。
饭盒是旧的,铝皮磨得发亮,盖子上用刀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记号,是傅南洲自己做的。
他把饭盒放在灶台上,掀开盖子一角,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陈皮的清苦味从里面飘出来,在灶房里漫开。
林凯凑过去看了一眼,饭盒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鸭块,酱色油亮,皮上挂着一层浓稠的汁,几片陈皮嵌在肉缝里,颜色深褐。
“陈皮酱鸭?”林凯咽了一下口水。
傅南洲把饭盒递给他,自己在灶台边坐下来:“今天在山上做的。去年吃的那些橘子皮,我都留着了,晒干了存着,今天翻出来做了一点陈皮酱鸭。”
林凯端着饭盒,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每次背篓里藏东西,准没好事。不对,准是好事。”
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鸭肉酱香浓郁,皮糯肉嫩,陈皮的清苦刚好解了油腻,越嚼越香。
“这鸭子哪来的?”林凯含含糊糊地问。
“之前在山上套的,养了一阵。今天处理了,在山上做的。山上那个灶台你也见过,石头搭的,火候不好控,费了我不少功夫才收好汁。”
傅南洲站起来,从锅里把杂粮饭盛出来,又炒了一盘青菜。
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林凯一块接一块地吃鸭肉,吃得满嘴油光。
“这手艺,要是开个饭馆……”林凯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算了,你都说了不开饭馆。我就自己吃。”
傅南洲也夹了一块鸭肉,慢慢嚼着:“陈皮是个好东西。今年秋天橘子下来的时候,我再多买一点,吃完橘子皮留着多晒一些。
陈皮越陈越香,存上两三年,做酱鸭、炖汤、泡水都好。”
林凯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张怀远回去了。”
傅南洲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我听陈建国说的,张怀远拎着那个旧帆布包,一个人往公社方向走的。张明远没送。”
林凯把今天从陈建国那儿听来的消息,一样一样说给傅南洲听。
张怀远跟刘小芳家签了协议,七十块彩礼,两套衣服,一床被子。
跟宋玉兰也签了欠条,先给了二十,以后每个月五块,要还十几年。
“宋玉兰那边加起来,总共得一千块。”林凯掰着手指头算:“每个月五块,得还两百个月。十几年呢呢,我的天呐。”
傅南洲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张怀远估计还想着,大伯大舅他们以后还会管他们。他觉得这点钱不算什么,好日子还会回来。”
林凯想了想,问他:“大伯大舅他们还会管吗?”
傅南洲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他把碗收进灶台底下,在桌边重新坐下来:“到底都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自己的儿子女儿。
大舅大伯还有爷奶外公外婆他们管不管,我也管不着。”
林凯看着他。
傅南洲的语气很淡:“现在他们给我寄钱,我也给他们寄东西。若是有一天,他们不想和我往来了,我也同意。
反正我们两个自己能赚钱,自己就过得很好。有没有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林凯一愣,然后笑了:“你说的是。咱们自己种地、采药、打猎、养猪,日子一样过。
我每个月还能存三四十,天天有荤菜有鸡蛋。这日子,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你那边绝对比我多,这日子好过的很,根本不需要奢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