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蹲在墙根底下，抽了两口烟，把话头往樱桃上引。
“你们是不知道，傅南洲那日子过得。”
他把烟灰弹了弹，语气里带着一层酸溜溜的东西：“我今天在知青点那边，隔着一里多地都能闻见他家的香味。
肉酱拌面，那味道飘得满村都是。我在帝都都没闻过那么香的东西。”
刘二狗吸了一口烟，没接话。
张明远继续说：“你们说，他一个赤脚医生，工分跟大家一样，怎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又是海鲜汤，又是羊肉包子，现在又搞了樱桃林，今天去市区卖樱桃，听说赚了三十多块，快四十了。”
赵大嘴听到“四十块”，眼睛动了一下。
张明远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了，但面上不显：“四十块钱啊，够咱们干一年的了。
他就跑一趟市区，卖几斤樱桃，钱就到手了。你们说，这公平吗？”
刘二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人家是帮大队跑的，钱又不是他自己的。”
张明远嗤了一声：“帮大队跑的？那他怎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光靠工分，他能吃成那样？你们也不想想。”
刘二狗和赵大嘴对视了一眼。
张明远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
他沿着村道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赵大嘴压低的声音：“他这是拿咱们当枪使呢。”
刘二狗回了一句：“废话，谁不知道张明远什么打算？”
张明远脚步没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到知青点门口的时候，把那半包烟塞回口袋里，推门进了院子。
而墙根底下，刘二狗和赵大嘴还蹲着。
赵大嘴把烟头在地上碾了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知道他是什么打算，知道他在挑拨离间，难道我们就不去了？那可是四十块啊。要是我们能弄到手……”
刘二狗白了他一眼：“你傻啊？直接去？今天大队长让刘胜利去守林子了，你不知道？”
赵大嘴缩了缩脖子：“怕什么？刘胜利是受伤后不得不退伍回来的，他走路都有点麻烦，咱们还怕他？”
刘二狗想了想，摇了摇头：“刘胜利那条腿是不行，但人家在部队练过。
你真跟他动手，他一条腿照样能把你撂倒。
再说了，他还要抱狗上去，几条狗往林子里一趴，你还没靠近呢，狗就叫起来了。”
赵大嘴不说话了。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又沉默了一阵。刘二狗把烟袋掏出来，点了一锅，吸了两口：“去是要去，但不能直接去。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赵大嘴凑过来：“什么办法？”
刘二狗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大嘴听完，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两句。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商量了一阵，天彻底黑透了才各自散去。
张明远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刘小芳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了，正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补一件旧衣服。
张明远推门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张明远在窄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
他闭上眼睛，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刘二狗和赵大嘴那两张脸。
他今天没把话说透，但那两个人听懂了。
他们知道张明远想干什么，也知道自己能拿到什么好处。
至于他们怎么干、什么时候干，张明远不管。只要出了事，脏水泼到傅南洲身上就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微微弯着。
他不知道的是，傅南洲巴不得他不走。
傅南洲从来没打算回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