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了。”
林烬提着残剑向前走。
一步。
第二步还未落稳,十七道因果便在神魂深处同时拉紧。他眼前的乌先生骤然分成三道重影,脚下骨粉也像翻涌的灰浪般倾斜。
陆青舟从后面抓住他衣领。
“你轮不到了。”他毫不客气地把林烬拽回半步,“再走三步,不用邪修动手,你自己就会趴下。”
林烬没有逞强挣开。
他此刻右臂完全失去知觉,左肩与后背都在流血,方才点灯又让神魂背上十七缕因果。烬火已经熄灭,断剑、铁片和父亲留下的剑柄也重新分离。即便乌先生只剩一只手,他也不可能再凭开脉一重正面拦住对方。
可这里并不只有他。
温照雪的雷剑已经封住旧暗渠裂口。
两名黑甲卫分别守在石门与祭台东侧,江月璃则将碎成两半的铜镜悬在西北角。残镜无法再照完整阵序,却足以让镜光首尾相接,映出一面半圆形屏障。
乌先生能走的,只剩头顶被震裂的石壁。
“你还想抓活口?”他盯着温照雪,左手指尖暗红灵力吞吐,“巡天司的小辈,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不知道。”温照雪道,“所以才要留你说话。”
雷锋一闪。
她没有等待对方出手,剑光已经越过三丈距离,直取乌先生左膝。巡天司缉拿血修的第一要务从来不是比剑,而是断其行动、封其血脉,再防自毁。
乌先生侧身急退,衣摆仍被雷光切开。
他左脚刚落地,先前被江月璃映出的九道镜光忽然从骨粉中亮起。那不是新的阵法,而是九枚血晶残留在地面的倒影。乌先生一脚踩入其中,身形竟凭空向后偏了半尺,原本通往石壁的方向变成了祭台中央。
“镜换位。”江月璃声音微哑,“只能困他两息。”
“足够。”
温照雪第二剑落下。
这次乌先生无法完全避开。雷锋刺入左腿,剑气没有贯穿血肉,而是在经脉周围炸成一圈细密电网。他膝盖一弯,整条腿当场失去控制。
乌先生脸上却没有惊慌。
“想封我的脉?”
左腿皮肉骤然鼓起,数十条黑线从伤口钻出,主动缠向剑身。血修最难缉拿之处正在于此,他们能舍弃被制住的血肉,把污染顺着兵刃送回对手体内。
温照雪立即抽剑。
乌先生竟趁机用左手撕开自己膝侧皮肉。被雷网封住的一段经脉连同黑线一并扯出,化成一条蠕动血蛇扑向最近的黑甲卫。
黑甲卫挥刃劈下。
“别斩!”林烬喝道。
已经迟了。
雷刃切开血蛇,蛇身却在半空炸成上百滴黑血。黑甲卫只能撑起护障,后退保护石门附近的伤者。乌先生借这道空隙扑向祭台西侧,焦黑右手按住残破供桌。
青铜阵盘还在那里。
“三、七、一、九。”他笑道,“林照连这个都告诉你们了,可惜他不知道,阵盘除了请印,还能送人出去。”
指针被他拨向第三格。
刚刚暗下的第三枚血晶重新亮起,祭台西侧浮出一道狭窄血门。门后不是石厅,而是一条被黑雾笼罩的矿道。
废矿端的主阵脉虽然被斩断,九晶阵本体却还有残余力量。乌先生早已把其中一组阵序改成了逃生通道。
温照雪距他尚有两丈。
江月璃镜换位已用,黑甲卫又被血雾挡住。
林烬看见自己护腕里的内祭牌正在发热。
那块木牌原本是林照用来进入第七阵眼、承接所谓神印的凭证。它也是九晶阵承认的“祭令”。控制不了乌先生,却能让阵盘误以为祭主已经变更。
“接住。”
林烬没有掷剑。
他把包着药布的内祭牌抛向江月璃。
江月璃只看了一眼便明白,镜光卷住木牌,将“祭”字倒映进阵盘。青铜指针原本已从第三格转向第七格,接触倒影后忽然停住,随即逆转半圈。
血门剧烈闪烁。
门后矿道变成一面暗红镜子,把乌先生自己的身影映了回来。
“区区祭牌——”
乌先生左手拍向阵盘,试图强行纠正顺序。
温照雪已经到了。
剑柄重重砸在他后颈。
雷意没有外放,而是沿颈骨直接灌入四肢。乌先生身体一僵,左手停在离阵盘半寸处。两名黑甲卫抓住机会,各掷出一条银色雷索,一条锁住肩臂,一条缠住腰腹。
“封舌根、眉心和丹田。”温照雪道,“他有自毁血符。”
三枚雷钉先后刺入穴位。
乌先生跪倒在骨粉中,兜帽滑落,露出那张紧贴骨骼的苍白面孔。右耳后三枚骨钉仍在微微搏动,显然就是某种替命或传讯法器。
江月璃抬起残镜,镜光照住骨钉:“里面有第二层意识。他可能不是用真身来的。”
“能断吗?”温照雪问。
“可以断传讯,不能确定会不会触发自毁。”
温照雪没有冒险拔钉,只以雷光在三枚骨钉外围再加一层封锁。随后,她将剑尖抵住乌先生喉下。
“姓名,师承,来青石城的目的。”
乌先生喉舌被封,竟仍发出一阵含混笑声。
“你们……以为赢了?”
“问什么答什么。”
雷意收紧,乌先生颈侧皮肤顿时焦黑。
“乌岐。”他终于报出名字,“至于师承,你还不配听。”
“骨序残印从何而来?”
“北境。”
“具体位置。”
“归墟裂隙。”
温照雪目光没有变化,剑尖却停了一瞬。
这个地名并非人人都知道。北境公开地图上只有归雪关、黑石原与旧战场,从没有所谓归墟裂隙。它只会出现在巡天司最高级别的封禁卷宗里。
林烬捕捉到她那一瞬停顿。
“那里真的存在?”
温照雪没有隐瞒:“存在,但十七年前就被列为禁区。具体原因,我的权限看不到。”
十七年前。
与父亲被定为叛徒、离开青石城的时间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