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剑了。
无锋灰铁刀断成两截。
柄侧半刃仍封着沈玄都金血,由温照雪的巡天断剑压在证物匣里;另一截无柄刀身躺在祖镜废墟旁,七处旧缺口已经全部贯穿,再也接不回一柄完整主兵器。
父亲半剑远在北境衣冠井的频隔匣。
九次灰元安全全开也已经用尽。
沈玄都却把天命榜决战定在七日后。
第一日清晨,陆青舟先替林烬接回脱臼的右臂。
肩骨复位那一下,林烬额角全是冷汗。复位只让手臂重新挂在关节里,三条烬脉的渗血、掌缘见骨与肩背旧伤都没有因此痊愈。陆青舟用木夹固定右肩,规定他每次只能抬臂十息。
“七日内能握剑。”陆青舟说,“不能再接沈玄都一掌。”
“没有剑。”
“所以问你,退出吗?”
林烬看向仍在各城轮换保存的七页镜影。
“不退。”
“那拿什么打?”
林烬的左手五指已经全黑,不能再把骨灯与古神心脏当成没写价格的兵器。他也没有向北境索要父亲半剑,那把剑仍是衣冠井的证物与身份锚点,不该因为自己要赴榜首战便离开原处。
“先找一把不会替我做决定的剑。”
消息沿民间镜路送出。
第一柄送到天命山的剑来自青阳宗杂役峰。
不是真正法器。
只是林烬当年练基础剑式用过的旧铁剑。剑尖磨秃,护手松动,杂役峰没有把整柄剑交给他,只从护手内侧锉下一块指甲大的铁,连同剑仍留库中的镜证一起送来。
“借一战。”送铁的杂役弟子说,“打完若还剩,记得还。”
第二块来自东三矿。
矿工没有拆掉仍在使用的升降架,只把一柄断镐上无法再承力的碎铁熔成小块。铁内带着矿污,入炉后先冒出刺鼻黑烟,差点把陆青舟的丹火压灭。
第三批是王都西北裂墙剩下的承压钉。
那些钉子曾在城墙开裂时撑过一夜,硬度足,却被旧阵力拉出细长内纹。若直接打进剑身,第一剑就可能沿纹折断。
北境送来的最晚。
秦烈没有开启父亲半剑的频隔匣。
镜路那端,冯七侧门齿轮仍装在旧门框上。守军只从更换下来的坏齿中卸下一枚无名铁片,铁片边缘留着当年被魔潮咬过的凹口。
“父剑不借。”秦烈说,“门上的旧铁,可以借。”
林烬点头。
“够。”
接下来两日,各州又送来旧剑一角、断刀碎屑、废农具、阵钉与报废法器的外壳。没有人把传承神兵整件投入,也没有一座城被要求献出镇城器。每件只取不影响原物用途的一小块普通材料,原物、权属与剩余部分都留在原主人手中。
河州一座水城原本送来半枚废闸钉,夜里水位突涨,守闸人又沿镜路要求取回。铁钉尚未入炉,闻人澈便从借料单上划去对应位置,当场送还。石台上留下一个空白方格,没有人把撤回写成背约。
材料铺满半张石台。
问题也随之出现。
它们根本熔不到一起。
青阳旧铁最先软化,东三矿断镐还在吐污;王都承压钉外层已经发白,北境齿轮铁却只红了一条边。陆青舟若把丹火抬高,旧铁会先烧成渣;压低火候,最硬的几块又无法开纹。
第一炉只得到一团满是气孔的废胚。
叶惊尘用一道剑影轻敲,剑胚从中塌成两半。
“脆纹比灰铁刀还多。”他说。
第二炉,楚沉璧引三雷去杂。
雷若同时落下,东三矿污气会炸开整炉。她将三道雷分开:第一雷只逼出矿污,第二雷沿王都钉内纹走过,第三雷停在北境齿轮铁外,不替它强行熔化。
杂质少了,材料仍各自收缩。
剑胚冷到一半,表面裂出九种不同纹路。
韩九岳把残余玄环套在胚外,没有用一环强压所有材料,而是按各自冷却速度分成九个位置。哪一块先缩,就先放半寸;哪一块仍软,便让它继续承受丹火。
“不把它们磨成一种铁。”韩九岳说,“让每一块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力。”
第三炉才保住形。
代价是剑身没有任何一条笔直中线,灰黑铁纹像许多互不相同的旧路挤在一起。它不符合圣地神兵的标准,也无法刻入一种贯穿全剑的统一强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