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从碎石里撑起身体时,胸骨又裂了一根。
沈玄都两成一的投影仍站在台上。
十三条榜线断开后,他没有立刻追击,只抬手维持剩余七条供能。七名天骄的选择仍在,榜首投影也仍强于林烬。山河借剑弯在掌中,林烬每呼吸一次,新裂胸骨便向肺侧磨一下。
陆青舟没有上台替他挡掌。
他把一只灰色药炉推到九州镜链中央。
炉高不过三尺,表面没有宗门纹章,只有五道可单独关闭的进料槽。第一槽装东三矿废阵粉,第二槽是北境净污阵筛下的残渣,第三槽放王都裂墙淘汰灵石,第四槽来自河州医馆报废药晶,最后一槽只有半指归墟败火样本。
过去一年,九州每天都在花人力、药石和封印把这些东西埋起来。
废阵粉仍含散乱灵性,净污残渣随时可能复燃,淘汰灵石的纹路已经断裂,药晶则混有无法再入药的微弱杂息。任何一种直接送进主脉,都可能把回流变成污染。
“这就是你的新天道?”沈玄都问。
“不是。”陆青舟先回答,“只是一只试验炉。”
他当着镜链打开炉底。
底部不是骨灯,也没有飞升者神印。五层分离格分别烧着不同火色,每一层都装有独立断阀。某种废料一旦令回流变黑,对应一格会先自行坠入隔离砂,不把整炉结果伪装成成功。
骨灯曾证明污染能焚成道灰。
陆青舟、宋听雨与五地器师要验证的是另一件事:不借林烬的骨灯,不拿任何人的人格和寿命当燃料,能否从最低风险的废弃物里先分离出一部分可回流灵性。
第一只炉只供过一条街一刻。
一刻后,街口测灵石出现黑斑,试验立即停下。污染来自东三矿废阵粉,之后三个月,他们把矿粉剂量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第二只炉稳定了半日。
停炉原因不是爆炸,而是河州药晶与北境残渣在第七次循环后产生同频,净化速度开始下降。宋听雨保留了失败炉灰,没有挑掉那半日末尾的数据。
眼前第三炉,最多能替天命山外围灵脉承担一成流量。
安全记录只有三个时辰。
远远不够替代飞升反哺,更不能证明半年后不会积累新污。它唯一能做的,是在沈玄都“旧路一断九州立即枯竭”与“所有返流都来自飞升者”之间,切出一段可以现场测量的空隙。
陆青舟把五道进料槽和所有失败记录同时送进镜链。
“五处接入。”他说,“各地只开自己验过的剂量。任一测点黑纹过三格,立即断炉。”
没有人回应。
接入意味着当地要承担污染先到、灵压先降的风险。若试炉炸裂,最先受损的不是台上林烬,而是接炉地的药田、城阵与伤员。
北境镜面先亮。
秦烈站在三号烽堡旧核心旁。备用核心在此前战事中已经毁过一次,烽堡只能用两道临时阵纹维持。北境最缺余量,本不该第一个试。
“北境先接。”
他没有说北境代表九州,只将当前测灵石、可承受上限与撤炉人名逐项照出。
“黑纹过三格,我断。”
天命榜投影尚未减弱,北境便先切下原返流的一小段。寒风立刻压进烽堡,三盏阵灯同时变暗。灰色炉火从旧核心下方接入,第一盏重新亮起,第二盏只恢复七分,第三盏仍暗。
测灵石出现第一格黑纹。
秦烈没有为了给林烬撑场把它遮住。
“北境残渣降半。”
守炉新兵关掉第二槽一半,黑纹停止扩散,阵灯却又暗了一分。这个结果同时送到九州:安全与回流量不能一起写成满值。
第二处接入王都。
他们只用自行检过的裂墙淘汰灵石,不碰归墟败火。旧城墙上一段维持照明的支脉短暂熄灭,灰炉补回六成,剩余四成由凡火承担。
东三矿第三个接入。
矿工把试炉放在无人废巷,不接升降主索。一旦失败,先损失的是试验段,不会把井下人困死。
河州医馆接第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