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放上青铜巨秤的是裴照野的故乡。
无面执事割开他掌心。
一滴赤沙界的血落入秤盘。
整座秤轰然下沉。
秤梁上浮出一片干裂大地。
三洲枯海。
四十九座空城。
海底还埋着一条被抽干的神脉。
“赤沙界。”
“可复采神性,一万三千源斤。”
“剩余人口不足百万,继续养界收益低于维持天门消耗。”
“建议封门。”
源斤不是灵石重量。
秤只计算一个世界还能被抽出多少神印、灵元与可维持天城的源性。赤沙界仍活着的近百万人、三洲枯海中的凡人城镇与裴照野想带回的一场雨,都不进入“可复采”一栏。
一万三千不是赤沙界价值。
只是接收体系认为继续开门还能赚回的燃料。
裴照野盯着最后四个字。
他飞升,是想给赤沙界求一场雨。
上界早已算过。
那一界不值得再开一次门。
“枯海是你们抽的?”
无面执事没有回答。
秤只负责估价。
不负责向炉料解释。
裴照野向前一步,颈上甲七九三白牌立刻放出锁光。
林烬扣住他手腕。
“现在杀不过。”
“我知道。”
裴照野嘴上说知道,五指仍把掌心伤口攥得鲜血横流。
他没有立刻轰秤,不是接受了判词。
天压已经证明帝境在长阶也碰不到执事衣袖,颈上甲七九三白牌又能随时收紧。此刻出拳,只会让赤沙界最后一个仍记得枯海问题的人提前送进天兵池。
裴照野松开一步,却把“建议封门”的金字一笔笔记住。
第二件上秤的是山河借剑。
白玉废器车将剑倒入左盘。
巨秤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结果。
青阳旧铁、东三矿镐刃、王都承压钉、北境齿片与各州废器在秤上同时亮起。
数百个来源都是真的。
没有一个来源拥有整柄剑。
秤梁来回摇摆。
“无单一炉源。”
“无完整所有者。”
“无法归宗。”
无面执事皱眉,在剑上挂了一块灰牌。
“混炉废兵,送第三炼源场拆料。”
灰牌随后浮出期限。
三日。
三日后,山河借剑会按不同材料拆回数百份炉料。上界没有认出它在九州的共同锻造意义,却准确看出多源铁料能分别回收。剑与林烬被送往同一炼源场,只是分在“废兵”和“污染炉料”两类,不代表他仍拥有取剑权限。
山河借剑与林烬被送去了同一个地方。
不是因为剑认主。
是因为上界这杆秤,无法理解一件东西可以由许多人各借一部分,却不归某一个最高位置所有。
“九州来客,上秤。”
轮到林烬。
他踏上右盘。
青铜秤先称三条烬脉。
凝元四重。
在天城只值最下等道奴的三年炉期。
凝元四重不是伪装。
林烬九次安全全开已经耗尽,来到上界也没有因穿门自动突破。秤盘甚至将他的胸骨裂伤、双肩伤与三脉灼痕标成“降低出炉率”,把一个人受过的伤折算成还能烧几年。
随后称到胸口骨灯。
秤梁猛地抬起。
九州虚影从铜盘上方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