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夜色还没从泰缅边境的群山上退干净。
一辆哑光黑的防弹陆地巡洋舰熄着大灯,沿着莫艾河畔的公路无声滑行,车胎碾过碎石路面,只留下一串轻微的沙沙声。
河对岸,妙瓦底的灯火在薄雾里明明灭灭,像一片伏在黑暗里的兽群。
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
黑茶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小臂搭在车窗上,腕骨分明,皮肤上是一圈深色的经文刺符。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支没点燃的薄荷烟,眼神比车灯还亮。
她叫阿黎,帕黎雅?陈,华泰混血,这片边境上的“摆渡人”。
她的营生说起来简单,送人过河,送进妙瓦底,再平平安安地送出来。
客户清一色是揣着大把现金的华国富豪、东南亚的华商、各路想碰碰运气的灰色人物,目的地只有一个:金象皇宫。
象宫。
东南亚陆上最大的赌场之一,四亿美金堆出来的鎏金宫殿,主楼穹顶贴着真金箔,顶楼停着直升机,隔着莫艾河都能望见那片彻夜不熄的光。
在妙瓦底,电诈园区是吸血的暗面,象宫是销金的明面,一个榨人,一个洗钱,同根连枝,都归这片地界真正的主人管。
军阀的武装皮卡沿街巡逻,背着步枪的士兵连眼皮都懒得抬。
在这儿,钱就是通行证,而阿黎手里的车,就是最稳的那张。
做这行四年,她送过三百多个客人过河,什么人没见过。
可身边这个男人,她有点看不透。
太年轻,也太镇定了。
第一次来妙瓦底的人,隔着河看见那些武装岗哨和铁丝网,多少都会绷着,手心冒汗的、话变多的、假装看风景的,她见得太多了。
这个男人倒好,从曼谷一路过来,该睡睡,该问问,问到象宫的限额、武装、背后老板时条理清晰,其余时间都在看窗外,眼神平静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再加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以及这趟最高规格的接待规格。
包机、专车、点名要她,价都没还......
阿黎在心里给他盖了个章:顶级富二代,出来找刺激的。
至于他到底是谁,阿黎没兴趣打听,也不认识。
华国的网红、明星、少爷,她一个都认不全。
在湄索,没人关心手机屏幕里是谁,大家只关心你后备箱里装的是泰铢还是美金。
巡洋舰在一片低矮的街区前减速,阿黎把没点燃的烟别到耳后,终于开口,普通话带着一点软软的云南腔:
“你需要改变你的外型吗?”
后座的男人回过神。
正是谢年。
他挑了挑眉,心说外型还能改变?
沉吟片刻,他问:“怎么改变?效果怎么样?”
“易容。”
阿黎言简意赅,酷酷的,“假发、肤蜡、改眉骨和脸型,再换一身衣服,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就是你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那敢情好啊!”
话一出口,谢年自己先乐了。
宁舒予的口头禅,怎么变成他的了。
进象宫那种地方,藏一张脸确实有必要。
巡洋舰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纹身店后门。
卷帘门拉上去一半,店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阿黎熟门熟路地钻进去,锅碗瓢盆一阵响,自顾自地鼓捣起了早餐。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孩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满脸写着起床气。
眼神刀人。
显然对阿黎天不亮就把她吵醒这件事,非常不满。
她叫茉莉,泰国人,名字就是泰语里“茉莉花”的意思,长着一张娇软的娃娃脸,个子小小的,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想护着的小鸟依人型。
可她的手一点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