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和还残留在每一根神经里的灼痛。
下一瞬,声音倒灌回耳朵,火光、高温、金属撕裂的巨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速抽离。
世界猛地一晃。
谢年回神了。
他好端端坐在陆地巡洋舰的后排,真皮座椅微凉,伦爷就在他半臂之外,车窗外是暮色里的街道,发动机平稳地轰鸣,阿黎在前方开车,副驾的阿龙正看着前方,嘴角还挂着一丝做美梦似的笑。
火箭弹命中前,三十秒。
被炸死的剧痛太真实了,真实到谢年攥了攥拳,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松弛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路线和时间,知情的不过象宫最核心那几个人。
伦爷就在自己手上,正常人绝不敢动。
除了巴裕。
错不了。
谢年在心里默念了两个字。
S。
整个世界,骤然静止。
发动机的轰鸣卡在了半道,阿黎握方向盘的姿态凝成一尊雕塑,阿龙张着的嘴再没合上,窗外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谢年推门,下车,再从容把门带上。
静止的世界里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朝着记忆中火箭弹袭来的方向,全速奔去。
三百米外,那栋烂尾楼黑黢黢地伏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楼道里,他一路向上,很快看清了这支伏击小队的全貌。
三楼。
巴裕坐在轮椅上,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楼下马路——陆地巡洋舰的必经之处。
窗边,正射手肩扛RPG-7,据筒瞄准,手指搭在扳机上,姿势凝在击发前的最后一瞬。
他侧后方,副射手抱着备用弹药,装填早已完成,整个人定格在待命的姿态里。
另有几名火力手,散在四周。
谢年背着手,像逛蜡像馆一样,在这群人中间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正射手身侧,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根冰冷的发射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请我吃火箭弹?
行啊。
这一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退到楼梯口的位置,心念一动。
时间,重新流动。
声音回潮。
“发射。”
巴裕阴冷的两个字刚落,正射手的手指,开始向下扣动扳机。
就是现在。
S。
世界再次定格。
正射手扣到一半的手指、巴裕吐出“射”字的口型、副射手垂着的眼帘,全部凝固。
谢年一把将正射手连人带RPG整个扛了起来。
一百多斤的壮汉加一具火箭筒,落在他肩上轻得像个稻草人。
他就这么扛着,下楼,穿过静止的空地,一口气搬到烂尾楼侧后方二十多米外的一堵残墙后头。
这个角度,楼里的巴裕什么都看不见;可这具火箭筒,却能越过空地,精准钻回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