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体船靠了岸,花少团一脚踏上了欧洲大陆的最南端。
塔里法这座城,是真的把“天涯海角”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从这儿再往南,就没有欧洲了。
小镇卡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尖的那一角上,西边是大西洋,东边是地中海,两片海在城脚跟底下碰头,水色一深一浅,中间像被谁拿尺子画了道线,泾渭分明。
抬眼往南望,隔着窄窄一道海峡,十几公里开外就是非洲。
丹吉尔的白房子和山影在海雾里若隐若现,他们一个多钟头前还在那头。
这是全欧洲离非洲最近的地方,近到手机信号都能在两块大陆之间反复横跳,动不动就叮地一声,提醒你又漫游回了摩洛哥。
塔里法最出名的,还不是这位置,是风。
直布罗陀海峡像个收口的喇叭,大西洋的风被这喇叭一收,一年四季往城里灌,没完没了。
于是城外那片海滩,就成了全世界风筝冲浪和帆板玩家心里的圣地。
海面上五颜六色的风筝铺天盖地,人拽着风筝在浪尖上飞,一会儿被拖上半空,一会儿贴着水面掠过去。
岸上的人却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帽子、丝巾、裙摆、头发,全在天上横着走,想安安静静拍张照,嘴里都能灌进一口咸风。
老城是一片干净的白。
白墙,白屋,石板路被踩得发亮,墙角胡乱种着橘子树和开得放肆的三角梅,摩尔人留下的城墙和石堡就立在海角,炮口对着茫茫两海。
一千三百多年前,穆斯林大军渡过海峡、踏上欧洲的第一脚,就落在了这片滩涂上。
小镇的名字,和海峡那头那块叫直布罗陀的巨岩,追根溯源,都来自当年那位领兵渡海的将领。
风大,日晒,人懒,是这座城的三样底色。
五朵金花刚下船时还端着,一进城,被那横风一吹,墨镜的墨镜,按帽子的按帽子,丝巾裹了一层又一层,反倒被吹出了几分落难美人的凌乱好看。
宁舒予当上导游后办的头一件正事,就是照着路书,把今晚的住处定了。
她没去碰那些贵得咬人、面朝大海的精品酒店,而是在路书上挑了一套挂出来的“自住房”。
房主是早年定居到塔里法的华国同胞,把自家一栋临海的小白楼拿出来短租。
楼上楼下四间卧室,带厨房,带天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价格比酒店便宜了一大截,还能自己开火做饭。
一进门,那点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就散了大半。
玄关的瓷砖上倒贴着一个福字,厨房里居然备着一只电饭煲,橱柜深处还翻出半瓶老干妈,冰箱门上吸着一溜儿孩子的奖状和照片。
花少团这一路穷游,住过庭院,住过别墅,最对他们胃口的,偏偏是这种带着别人家烟火气的房子。能省银子,还热乎。
房子四间卧室,七个人分,一如既往,没人红脸。
最大的那间主卧带个面朝大海的小阳台,抽签落到了宋檬檬和宁舒予头上。
楼上唯一一间单人间被菲娅抽中,面积不大,胜在独门独户,她当场就心满意足。
剩下稍小的那间摆着张上下铺,归了楚清妍和薛沁,两个加起来六十岁的人,对着那张高低床新鲜得不行,仿佛一夜回到了大学宿舍。
谢年和何以坤两个男丁,拎走了第二大的那间,毫无意见。
行李安置得飞快。
这事儿没别的诀窍,全靠谢年。
别人一趟两件、还得在白巷子里扶着墙歇一脚,他肩扛手提,一个人闷头来回三趟,十几件行李眨眼就各归各位,气不喘,脸不红,连额角的汗都没出几滴。
这家伙身上那点不能按常理度量的力气和体力,其她人这一路看下来,已经从最开始的咋舌,看到了如今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