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在玉印的展柜前,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巡逻的保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可他也只是看,神色平静得很,和那些对着展品啧啧称奇的普通游客没有半点分别。
然后,他抬起头,像是随口一问,找了个迎面走过的工作人员。
“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工作人员礼貌地弯腰,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方向。
谢年道了声谢,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洗手间走。
他没有走得很快,也没有刻意绕开任何一处监控,甚至还在过道的镜子前停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头发,又推了推那副黑框眼镜。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所有的摄像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谢年,在这个时间,安安稳稳地,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人。
他挑了最里面的一个独立隔间,走进去,反手锁上门,又低头看了看。
隔间里没有摄像头,头顶是一方小小的通风窗,门板严严实实,这是监控死角,是这栋楼里,为数不多的、不被任何眼睛注视着的地方。
谢年深吸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在心里,极轻地默念了一声。
S。
世界,安静了。
没有声音。
走廊外那个正在洗手的人,水龙头开到一半,水珠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头顶的通风口里,气流凝滞;连光线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灰尘停在光柱里,静止得像一幅画。
时间,停了。
谢年睁开眼,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走过那个还保持着洗手姿势的人,脚步轻快,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悬在半空、将落未落的水珠,然后,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止的人随处可见。
一个推着清洁车的保洁,一个端着相机的游客,一个正要迈步的保安,全都保持着各自的姿势,表情凝固,连呼吸都停在那里。谢年从他们身边走过,衣摆带起的风,吹不动他们的一根头发。
他熟门熟路地走回展区。
那三件东西,还静静地躺在展柜里。
玉印、绝笔书,还有那只装着整个宇宙的曜变天目。
防弹玻璃的展柜,恒温恒湿,底下是传感器和压力板,平日里别说砸,就是伸手碰一下,警报都能响遍整层楼。
可现在,时间是停的。
警报响不响,传感器记不记录,那些瞪着眼睛的人看不看得见,都不重要了……他们没有时间。
谢年从墙角拎起一具灭火器,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走到曜变的展柜前,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砸了下去。
“砰——”
这一声闷响,在静止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防弹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没有碎开,他也不急,一下,两下,三下,时间在他这里没有意义,他有的是耐心。
直到那道玻璃彻底崩开,碎裂的玻璃悬在半空,像一片被定格的、透明的冰。
他伸手,取出那只曜变天目。
漆黑的碗身,蓝紫的曜斑,在静止的光线里,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紧接着,是玉印。
他如法炮制,砸开第二只展柜,把那枚方寸大小、温润青白的玉印,握在了手里。
然后是那封绝笔书,泛黄发脆的纸页,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折好,贴身放好。
他把这三样东西,一一收进了怀里,用外套紧紧裹住,贴着自己的胸口。
冰凉的玉印,脆薄的遗书,还有那只沉甸甸的、装着宇宙的茶碗。
谢年低头看着三个空空如也的展柜,看着那些悬在半空、将落未落的碎玻璃,嘴角轻轻勾起。
他在心里,只冒出四个字。
来都来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那三样东西都藏得严实,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洗手间。
那个洗手的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水珠依旧悬在半空。
谢年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重新靠回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解除。
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哗啦——!!!”
几乎是同一瞬间,展区里那些悬在半空的碎玻璃,齐齐落地,迸溅开来,清脆的碎裂声、惊呼声、脚步声,在同一时刻炸开,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洗手间里,那枚悬着的水珠“啪嗒”一声,落进了洗手池。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那个洗手的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浑然不觉。
而隔间里,谢年靠在门板上,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胸口,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的动静,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成了。
展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个站在不远处、正举着相机的游客。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对着那只曜变天目调焦,镜头里那片星空还好好地躺在展柜里,他甚至都忘了按快门。
也就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
“哐当”一声。
他再看过去,展柜的玻璃碎了一地。
而那只价值连城的茶碗,不见了。
游客愣在原地,举着相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东、东西呢?!”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下一秒,整个展厅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炸了。
“刚刚不是还在吗?!”
“我就站这儿的,我没看见有人啊!”
“天呐,三个柜子都空了!”
“玉印也没了!还有那封遗书!”
两个巡逻的保安几乎是冲过来的,看到三个碎裂的展柜和空空如也的展台,两个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下意识地四下张望,抓人……
可周围全是和他们一样一脸茫然、议论纷纷的观众,没有一个人跑,没有一个人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