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白清如抱着那卷残画的手,还有些发紧。
她没有像赵珩那样当面嘲笑,可心里的疑惑,一直压着。
直到走出拍卖厅,夜风一吹,她才终于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谢年。
“谢先生,你刚才说,缺一幅马远……”
“嗯。”
谢年把那卷残画,随手交到她怀里,神色平静。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一位老裱画的师傅。”
谢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不信吗?明天,你就当看个热闹。”
……
第二天,老城区。
巷子深处,一间老式的木门脸,门匾上写着“周装裱”三个字,漆都斑驳了。
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却稳得很,一双眼睛,透着常年与古画打交道的、近乎挑剔的亮。
周师傅。
他是白清如爷爷那一辈的老裱画师,经他手揭裱过的古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沪城文博圈里,谁提起他,都得敬一声老师傅。
白清如把谢年和那卷残画,领了进来。
周师傅起初没当回事,听说白清如带来一卷“清仿马远”的残山水要揭裱,他戴上老花镜,漫不经心地,把那卷画在案上展开。
水渍、霉点、残破的边角。
他摇了摇头。
“清人的东西,也残成这样,没什么揭头。”
“周师傅,您先看看再说。”白清如轻声道。
周师傅这才提起精神,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画,托裱得有些不对劲。
那表层的绢,
干这行七十年,他一眼就瞧出了门道——这是一幅“二层画”,有人把一幅画,裱在了另一幅画的
“有意思。”
周师傅来了兴致,“清人仿马远,
他不再多话,净了手,开始动刀。
揭裱是个极慢、极细的活。
他先用温水,一点点润透旧裱,再用竹起子,小心翼翼地,把表层那层清人仿作,从衬底上,慢慢剥离。
白清如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年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神色从容,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表层那幅清人仿作,被完整地揭了下来,摊在一旁。
周师傅的手,停住了。
他凑近,瞪大了那双已经花了的眼睛,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竹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案上。
“这……这……”
他的声音,抖了。
白清如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
那露出来的,是一幅山水画。
墨色淋漓,山势简远,一块峭立的崖石,一株斜出的古松,笔意苍凉,墨韵生动,绢色虽然陈旧,可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南宋的气息,压都压不住。
画的一角,藏着一个小小的落款。
周师傅哆哆嗦嗦地,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到那落款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看清的那一刻,这位七十岁的老人,猛地后退一步,扶住案角,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