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见袁祁从昏迷中苏醒,眼神恢复清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他沉声道:“醒了便是好事。但本源之伤,非朝夕可复。此地不宜久留,追杀未止,吾等需速离。下一步,该当如何?”
袁祁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将关切的目光投向面色苍白的冷月仙子,见她微微摇头示意无碍,才艰难地转动脖颈,怔怔看向一旁仍昏迷未醒的青岚,确认其伤势没有恶化,终于放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剧痛,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青岚的伤势……拖不得了。按原定计划,去瑶光阁!那里,有救她的契机。”
打神石在一旁听得直蹦,石身上纹路都挤成了“心疼”的形状:“袁小子!你自己都成这副模样了,五脏移位,经脉多处断裂,本源都枯竭了,还能上路吗?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袁祁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安抚的笑容,却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他目光扫过自己无法动弹的身躯,无奈道:“身子……一时半会儿是真动不了啦。所以,只能指个方向,这赶路的重任,要辛苦霸下驮着我们这几个伤兵了。”
打神石和霸下闻言,都欲再劝。这般重伤强行赶路,躲避追杀,穿越未知险地,无异于刀尖行走。
这时,一直沉默的冷月仙子轻轻摇了摇头,檀口微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语气里带着理解与不容更改的支持:“依着他吧。”
她太明白了。青岚在袁祁心中的分量,就如同袁祁此刻在她心中的分量一样。那是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愿放弃一丝希望的执念。劝阻,毫无意义。
打神石与霸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劝不动,那便唯有同行。
众人不再多言,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各自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复灵力。霸下默默调息,准备承受长途跋涉的重负。冷月仙子细致地为袁祁和青岚擦去血污,喂下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
约莫半日后,众人灵力恢复了五六成,虽远非全盛,但已有了行动之力。霸下再次显化部分真身,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的龙首巨龟,将昏迷的青岚和无法动弹的袁祁小心置于背上平坦处。冷月仙子守在旁侧照应。打神石则活跃在外围,负责探路与警戒。
“出发。”袁祁虚弱的声音响起,仅能勉强抬手,指向记忆中那金光勾勒出的模糊方位。
征程,在伤疲交加中再次启程。
这一路,比之前更加艰难。袁祁昏迷的时间远比清醒的多,偶尔醒来,也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和模糊的感知,为队伍修正方向。冷月仙子肩负起了照顾两位重伤员的重担,以惊人的耐心和细心维持着他们的生机,自己却日渐憔悴。
打神石与霸下则是队伍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打神石灵觉敏锐,总能提前发现潜藏的杀阵、凶兽或是追踪者残留的气息,引导队伍险之又险地避开。霸下则稳健如山,背负着希望与重量,踏碎荆棘,趟过毒沼,以龙龟之力在绝地中开辟道路。
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缓慢下来,原本或许数日可达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穿越了最后一片弥漫着蚀骨阴风的迷雾裂谷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奇绝险峻到不可思议的山巅,突兀地矗立在云海之上。山体笔直如剑,通体仿佛由某种青色玉石构成,光滑如镜,几乎无法攀援。而在那仿佛被一剑削平的峰顶之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飞檐斗拱的古朴建筑群的轮廓,与当日金光中闪现的楼阁虚影一般无二。
没有磅礴的威压,没有炫目的宝光,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静谧与神秘。
“到了……就是那里……”袁祁再次从短暂的昏沉中醒来,望着那云中楼阁,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更深的凝重。
打神石蹦跳着,试图看清全貌:“乖乖,这地方……怎么上去?飞上去会不会被雷劈?”
霸下仰望山巅,缓缓道:“此地……有种隔绝天地的道韵。寻常腾空之术,恐难近前。”
冷月仙子搀扶着想要坐起的袁祁,美眸中映照着云巅仙阁的倒影,轻声道:“既然指引我们来此,必有通路。只是……”
她的话未说完,众人脚下看似坚实的山岩边缘,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条由云雾凝结而成的、蜿蜒向上的小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直通那渺渺云端的仙阁。
小径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为来人显现。
是邀请,亦是考验。
袁祁勉力提气,声音虽弱,却带着决断:“上…去。”
霸下低吼一声,踏上了云雾小径。打神石警惕地滚在最前。冷月仙子紧紧护卫着伤员。
当他们真正踏上小径,才发现脚下的云雾小径不过一丈宽,两侧并非悬崖,而是不断扭曲、撕裂又弥合的混沌色空间裂缝,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都足以让长生境修士神魂战栗。这根本不是路,更像是在毁灭的边缘行走。
“我说霸下,这鬼地方也太邪门了!两边那空间波动,跟刀子似的……本尊感觉多吸口气都能被刮掉一层皮!你可得悠着点,别脚滑把袁小子几人给甩下去了!”打神石石身纹路都因紧张而微微扭曲,嘴上更是碎碎念个不停。
霸下不语,只是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仿佛在衡量着脚下这片脆弱“路径”能承受的重量。他背上的佛主舍利碑微微发热,散发出稳固空间的微弱波动,算是为众人提供了一丝渺茫的安全感。
不知提心吊胆了多久,前方浓雾骤然一清,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终于踏上了山巅。
眼前景象,令人心神震撼,甚至暂时忘却了来路的凶险。
数座仙阁错落有致地矗立于山巅云海之上,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自带莹莹光辉的奇石筑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古朴中透着无尽的玄奥。仙阁之间,有虹桥相连,有灵泉飞瀑凭空而生,落入下方云海便化作灵雨。更奇异的是,此处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呼吸间都觉修为隐隐鼓荡,空中甚至有点点肉眼可见的道韵光尘飘洒,宛如传说中真正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