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境的修为，飞起来就是快。以前爬半天的山路，现在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可当他落在山谷中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
荒草萋萋，枯藤老树，当年那片平整的空地，如今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说不出的荒凉。没有人，没有茅草屋，没有生火的痕迹——云霜早就不在了。
袁祁叹了口气。想来也是，自己三十年没出秘境，换了谁也不会在原地等三十年。他转身要走，忽然余光瞥见荒草丛中有个凸起，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他愣了一下，他记得上次来这里，可没有这东西。
好奇心驱使，他拨开荒草，走近一看——
那是一座坟。
简陋的坟，用碎石垒成，坟头长满了野草，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齐渊之墓
落款是——妻云霜。
袁祁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三遍。齐渊之墓，没错。妻云霜，也没错。
“妻……云霜？”他喃喃自语，脑子一片空白。
云霜以为他死了？还给他立了坟？还自称“妻”？
袁祁蹲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他想起秘境中的三十年，想起老和尚逼他剃度，想起火麒麟天天揍他，想起那些风餐露宿的日子。好不容易出来了，结果发现自己在外面已经“死”了，还有人给他立了坟。更离谱的是，立坟的人还自称是他妻子。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忽然有点想笑。这算什么？人在秘境苦修三十年，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入土为安”了？还多了一个“遗孀”？而且这“遗孀”还是他师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事得捋一捋。”
首先，云霜不可能无缘无故认为他死了。消息从哪来的？他想起自家小媳妇。当初在秘境中，周也落入大河，应该是被人所救。她一定是把大佛中的遭遇告诉了他人。火麒麟，自己被拖入黑暗，生死未卜——在别人眼里，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而云霜也肯定是通过某些渠道获知了这些消息。
然后，秘境关闭，他没有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换了谁都会以为他死了。云霜给他立坟，虽然离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可问题是——这“妻”是怎么回事？
袁祁挠了挠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和云霜之间，确实有过那么一段。可那是在地缝里，中了魅魔的暗算，稀里糊涂就……后来两人虽然暧昧，但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云霜直接在他坟上刻了“妻”字，这算怎么回事？以身相许？还是觉得他死了，刻着玩？
“不行，”袁祁站起来，“必须找到师尊，把这事问清楚！”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去哪找？云霜离开这里将近三十年，天知道她去了哪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他蹲在坟前，又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周也。他的小媳妇周也，还在月华宫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去月华宫找周也，顺便打听云霜的下落。
“对，就这么办！”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荒草萋萋，石碑斑驳，孤零零地立在山谷中。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不过，在去月华宫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吃饭。
在秘境里苦修三十年，跟着老和尚风餐露宿，天天啃干粮喝凉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老和尚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让他吃好的，说是“修行之人，不可贪图口腹之欲”。袁祁忍了三十年，现在终于出来了，还不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他扯去伪装，化作流光，又飞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离山谷最近的一个城镇。这镇子不大，名字也普通，叫山石镇。但因为靠近秘境入口，往来的修士不少，倒也热闹。袁祁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找了家最大的酒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酒楼叫“醉仙楼”，名字挺大气，其实就是个二层小楼，木头桌椅，油腻的地板，空气里弥漫着酒肉香味。袁祁一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袁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小二愣了愣：“一样来一份？客官，咱们这儿招牌菜可不少……”
“那就都来。”袁祁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拍在桌上，“够不够？”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够够够！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烤全羊、卤鸡爪、炸花生米……满满一大桌，香味扑鼻。袁祁咽了咽口水，抓起一只鸡腿就啃。
啃了两口，觉得不过瘾，又喊了一壶酒。小二把酒端上来，他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那酒烈得很，辣得他直咧嘴，可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没喝过酒了！他一边啃鸡腿一边喝酒，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周围的食客们，渐渐把目光投了过来。不是因为他吃得多——修士胃口大，吃一桌子菜不算什么。是因为他这身打扮。
光头，僧袍，佛珠。标准的和尚行头。可这和尚，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邻桌一个胖商人忍不住嘀咕：“这和尚怎么回事？出家人不是不碰荤腥吗？”
他旁边的瘦子接话：“谁知道呢，现在的和尚，有几个是真和尚？”
“可不是嘛，”胖商人摇头，“我家隔壁就供着个和尚，天天吃肉喝酒，还娶了老婆呢！”
瘦子笑道：“你懂啥？真正的上古佛门，几万年前就绝迹了。现在这些，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别说喝酒吃肉了，逛青楼的都有！”
众人一阵哄笑。
袁祁听见了，压根不理。他啃着鸡腿，心里想：你们懂个屁，老子这三十年受的苦，谁知道？天天被火麒麟揍，天天抄佛经，天天啃干粮喝凉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让吃顿好的？再说，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和尚。那光头是被老和尚强行剃的，那僧袍是老和尚硬塞给他的，那佛珠是火麒麟蜕下来的鳞片串的——他压根就不是和尚！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