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让袁祁微微一怔。黑渊城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有卖兵器的,有卖丹药的,有卖皮囊的——那些皮囊挂在架子上,有人皮,有兽皮,还有几张叫不出名字的,像晾衣服一样在风里晃来晃去。店铺门口挂着招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袁祁勉强认出几个:“张记皮货”、“李记兵器”、“王记丹药”。
街上有鬼物在吆喝:“新鲜的人皮!刚从北冥府运来的!童叟无欺!”
“上等妖兽内丹!吃了修为大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兵器!兵器!刚从人类修士手里缴获的!便宜卖了!”
袁祁听得嘴角直抽。这哪里是鬼物的老巢,分明就是个菜市场。
沈青走在他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穿着一身矮胖鬼物的皮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看起来滑稽得很。可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一点没有想笑的意思。
“那边,”她压低声音,朝左边努了努嘴,“有巡逻的。”
袁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队鬼物士兵正沿着街道巡逻。它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步伐整齐,和人类军队没什么两样。领头的那个骑着一头四脚爬行的鬼兽,手里提着一杆黑旗,旗上绣着一个血红的“鬼”字。
“看来这黑渊城,比我们想的要正规。”袁祁小声说。
沈青点头:“有组织,有纪律,有军队。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是一个政权。”
四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走越宽,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城中央,通体漆黑,殿顶有九根尖塔,像九根手指伸向天空。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隐约约有红光透出来,像是有人在烧火。
“那就是鬼尊的宫殿。”苏浅小声说,“我听那两个鬼物说的。”
袁祁盯着那座宫殿,沉默了片刻。慕容雪会在里面吗?
四人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下。摊主是个披着狼皮的鬼物,卖的是烤肉——不知道是什么肉,黑乎乎的,冒着烟,散发着一股焦糊味。猪刚鬣看着那肉,咽了口唾沫,被袁祁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几位,吃点什么?”摊主凑过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袁祁摆摆手:“不吃了,打听个事。”
摊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打听事要收钱的。”
袁祁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扔过去。摊主接住,眼睛一亮,笑容又回来了:“您问,您问。”
“那些被抓来的人类女子,关在哪儿?”
摊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袁祁:“你问这个干什么?”
袁祁学着那些鬼物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鬼尊大人要用人家的血祭祀,我想去见识见识。”
摊主嘿嘿笑了两声:“你倒是胆子大。那些女子关在城西的地牢里,有重兵把守,闲人免进。你要想看,等祭祀那天再看吧。”
“地牢?什么地牢?”
“就是以前人类建的那个,后来被咱们占了。在地下,入口在城西的广场上。不过我劝你别去,那里有破虚境的看守,去了也是找不自在。”
袁祁点点头,又扔了一块灵石,站起来走了。四人在街上逛了一圈,打听到的消息差不多——关押女子的地牢在城西,入口在广场上,有重兵把守,看守的修为至少破虚境。祭祀的日子定在一月后的月圆之夜,届时鬼尊会亲自到场,用那些女子的血唤醒沉睡几万年的鬼帝。
回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袁祁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城西广场,地牢入口在这里。”他点了点地上画的圈,“看守至少有三个破虚境,还有全天候巡逻的士兵。硬闯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沈青蹲在他对面,盯着草图:“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进去?地牢肯定有通风口,或者排水道。”
苏浅举手:“我有个办法。”
两人一猪同时看向她。
苏浅说:“我可以把你们变成看守的模样。不过得先抓到活的看守,剥它的皮。”
猪刚鬣的脸又绿了:“还要剥皮?”
苏浅面不改色:“不然怎么混进去?”
袁祁想了想,摇头:“太冒险了。抓一个看守不难,可它一失踪,肯定会引起警觉。”
沈青忽然开口:“不用抓。我们可以等换班的时候,趁看守不注意,溜进去。”
袁祁看着她:“你确定?”
沈青点头:“我在镇魔军待了十几年,什么关卡没见过?这种地牢,换班的时候是最松懈的。看守急着交班,接班的人还没进入状态,中间有个空档。只要把握得好,能溜进去。”
袁祁想了想,觉得可行,便道:“先找客栈住下,晚上我和沈青去探个虚实,苏浅和猪猪在客栈接应。”
苏浅毫无修为,猪刚鬣胆子又小,两人自然不会反对袁祁此番安排。
…………
是夜子时,袁祁和沈青换上夜行衣,摸到了城西广场。广场很大,铺着青石板,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铁栅栏,栅栏上挂着一把大锁。那就是地牢的入口。两人躲在广场边的石柱后面,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换班的时间。
一队鬼物士兵从地牢里出来,另一队从外面进去。两队在井口交汇,领头的互相点了下头,然后各自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井然有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袁祁和沈青蹲在石柱后面,看着那两队鬼物交接完毕,谁都没有动。
“你不是说换班的时候有松懈吗?”袁祁压低声音。
沈青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人类的换班。”
“鬼物不是人。”
“我知道。”沈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我低估它们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试图找别的机会。可那些鬼物士兵训练有素,巡逻路线严密,根本没有空档。袁祁试着靠近井口,刚迈出一步,就感应到几道强大的气息从地牢深处传来。他数了数——五个破虚境,比预想的要多,且其中两个是破虚境巅峰。他们要是硬闯,怕是连井口都摸不到就被拍死了。
“撤。”袁祁低声说。
沈青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广场,消失在夜色中。